2008年4月29日星期二

《冰是睡着的水》作者:刘猛-第51-100节

有声小说MP3读物《冰是睡着的水》作者:刘猛 - 免费在线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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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本版)1-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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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59节http://westsearch.blogspot.com/2008/04/101-159.html

  黑色别克轿车汇入夜色当中的车水马龙,肖天明开着车,卡机里面放着的音乐是苏芮的专辑。陈点点抱着书包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警惕十足地看着他,肖天明笑笑:"怎么了?这是送你回家的路啊?你告诉我的?放心吧,北京就这么大我拐不走你!"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陈点点绝对是警惕十足。



  "我说了,我是翻译啊?"肖天明笑着说。
  "你还不肯说实话?"陈点点急了,"停车,让我下去!"
  "别别!"肖天明赶紧拉她,"这不能停车,在桥上呢!"
  "下桥了找个地方停车,我自己走!"陈点点生气地说,"我不喜欢不诚实的人!"
  "我真的是翻译!"肖天明苦着脸。
  "翻译用得着训练怎么骗人?翻译能开得起别克用得起手机?翻译能喜欢看政治和历史的英文原版书?"陈点点跟连珠炮一样打得肖天明喘不过气来。肖天明有点意外:"你在观察我?"
  "对,就是观察你,怎么了?!"陈点点毫不示弱。
  肖天明无语,开车。许久他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陈点点很意外--多少人求着本姑娘约会还不稀罕,你臭牛什么?!
  "没为什么。"肖天明拐弯。
  "你跟我说清楚!"陈点点绝对是不依不饶的,"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说了我是进出口公司的翻译,这车是公司的!"肖天明断然说,"你怎么那么喜欢刨根问底呢?"
  陈点点差点被吓哭了:"从没人这么吼过我……"
  肖天明张张嘴,苦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生活的世界和你有些不一样,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复杂,也不是别人那么简单。如果你不喜欢刨根问底,也许有一天你会知道,也许你永远也不知道……"
  "你是……黑社会?"陈点点睁大眼睛。
  肖天明想想,苦笑一下,不过没否认。
  "你真的是黑社会?!"陈点点着急地说。
  "中国最大的黑社会。"肖天明半开玩笑地说,"我已经跟你说实话了,我们还见面吗?"
  "那你是黑社会里面干什么的?"陈点点抱紧书包怯生生地问,"不是职业杀手吧?"
  肖天明苦笑:"黑社会一定要杀人吗?"
  陈点点有点放心了。
  "到你家小区了。"肖天明停在门口,"你住几号楼?"
  "送我的!"陈点点冲保安喊一句话,保安就打开大门递给肖天明一张登记卡。肖天明接过放在前面,开车进去。陈点点抱着书包在想着什么,肖天明苦笑:"到底几号楼啊?我就这么在里面转圈啊?"
  "8号。"陈点点回过神。
  车停在8号楼下面,肖天明不说话,陈点点也不说话。肖天明点着一颗烟,默默地抽着。陈点点在想着什么,低头坐在车上不说话。车里的音乐是《请跟我来》。苏芮在深情唱着,陈点点的BB机却响了,她看也不看。
  "找你的。"肖天明轻声说。
  "我妈。"陈点点不抬头也不看书包还在想什么,眼睛在黑暗当中很明亮。肖天明就不再说话,陈点点突然打开车门。肖天明立即转头过去看着陈点点一只脚出了车,他想喊没喊出来。
  "以后,我就叫你黑社会。可以吗?"陈点点不回头声音颤抖着说。
  肖天明没说话,呼吸很急促。
  "你就是黑社会我也认了。"陈点点突然转身扑到肖天明身前亲了一下他的脖子,肖天明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下车砰地关上车门跑进楼道了。
  听着陈点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肖天明摸着脖子还没从触电的感觉回过味道来。不一会腰间的BB机响了,他拿起来按开,上面写着:"黑社会,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太想我,晚安。点点。"--中国最大的黑社会?亏自己想的出来。
  他苦笑一下,开车离开这里。
  王斌坐在家属院的小花园的草坪上抽烟,夜已经很深了,他浑然不觉。眼中已经没有眼泪,只有一种从心底里面散发出来的悲伤。楚静穿着运动服拿着跳绳来到小花园锻炼,刚刚跳了几下就叫了一声:"哎哟,谁啊?黑乎乎的怎么坐在那儿啊?"
  "我。"王斌抹了一把花呼呼的脸,还是坐在那儿。



  "王斌啊?你怎么在这儿啊?"楚静好奇地走过去,"哟?抽多少烟啊?"
  王斌不说话,又点着一颗。楚静蹲下,看着他的脸:"你哭过?"
  王斌叹口气,想挤出笑容却又溢出眼泪,他偏过头。楚静拿起来草坪上的照片,就着路灯的光看看:"你女朋友?真漂亮……你失恋了?"
  "她……车祸……"王斌低下头。
  楚静张开嘴,半天说不出话:"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王斌收好相册,"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别告诉别人。"
  "放心吧。"楚静同情地说,"在我这里,这是头等绝密。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去宿舍找我,说出来就好多了。"
  王斌点点头,不再说话。楚静起身,看了沉默的王斌半天,转身轻轻走了。
  过了半天,王斌才起身回家。冯云山就住在家属院里面,所以王斌等于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他轻轻用钥匙开门,发现黑暗的客厅里面都是烟雾。王斌皱皱眉头:"冯局长,你又抽这么多烟?"
  冯云山坐在沙发上抽口烟,黑暗之中他无声地指指对面的杌子。王斌也无声地走过去坐下,多少年来这是他们谈话的习惯。
  "我现在不是冯局长,我是你干爹。"冯云山低沉地说。
  王斌不说话。
  "你恨我?没及时告诉你?"冯云山问。
  王斌还是不说话。
  "从感情上说,我也很难过。"冯云山低沉地说,"我也是看着晓琳长大的,她是个好姑娘。"
  王斌低下头,鼻子酸起来。
  "你为什么不肯答应她?"冯云山的声音也在颤抖。
  "我怕连累她。"王斌说。
  "你胡涂啊!"冯云山拍了沙发扶手一下,"你以为从事我们这个工作的都是什么人?不食人间烟火?还是铁金刚?我们都是一样的普通人,也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你从小在这里长大,你看看那些叔叔伯伯的家庭不都也很幸福吗?"
  "你没有家。"王斌说。
  冯云山愣了一下。
  "你没有家,只有工作。"
  "那是我,不是你!"冯云山着急地说,"你的父母不也结婚了吗?还有了你?"
  "可是他们牺牲了!"王斌眼中有泪光。
  冯云山的话被噎回去了,他低下头半天才抬起来:"这是我一生的痛!……王斌,更多的我不能和你说,道理你也明白。但是有一个事情你必须搞明白--我们是战士,从本质上来说我们和战争时期的军人是一样的!只是我们的战争是无形的,而且是永不停止的!战场上的军人可以有爱情,可以结婚,我们这些无形战线的战士也是一样的!"
  "那么你为什么没有家?"
  冯云山苦笑:"谁说我没有?"
  王斌惊讶地抬起头看他。
  "我有妻子,还有一个女儿。"冯云山认真地说。
  "那她们在哪儿?"王斌真的很惊讶。
  "天堂。"冯云山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中有一丝泪光。
  王斌失语了。
  "那是对敌斗争最激烈的时期,敌我双方都是针锋相对你来我往。那时候我刚刚结婚,被派去东南负责一个项目,时间长达两年。我当然是出色完成了工作,挖出来敌人隐藏多年的一个情报网。但是工作还没有彻底结束,为了鼓励我的成绩,上级安排我的妻子--也是我们的干部--也调去东南工作。她还带着我刚刚一岁的女儿,叫囡囡。"冯云山的声音开始嘶哑,"敌人为了报复我对他们情报网的不断破坏,将黑手伸向我。那天囡囡发烧,于是我妻子就带着女儿在卧室住,我在客厅。我们是个独门小院,深夜,埋在我家后墙的炸药爆炸了……"
  王斌睁大眼睛。
  "整个后墙荡然无存,房顶也塌了半个。我从瓦砾里面爬出来,拼命地去找她们……可是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冯云山闭上眼睛,老泪纵横。
  "干爹,对不起。"王斌低声说。
  "没什么,事情过去很多年了。"冯云山睁开眼睛,"我本来不想说,但是你已经长大了。我没想到我会对你成人后的生活产生这样的影响,这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告诉你,让你对这个工作有更全面的认识。"
  "可是,干娘和姐姐……"
  "傻孩子,那是特殊时期。"冯云山苦笑,"那时候我们的工作是什么样的国际背景?时代不同了,当然你敌情观念强是没错的--但是只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上,敌特是不敢太嚣张的!别忘了,现在的中国不是以前的中国!--谍战有谍战的游戏规则,双方对等就是一个起码的游戏规则!你不碰我,我也不碰你;但是如果你碰我,那么对不起我也会碰你!游戏的双方,互相都要掂量掂量破坏这个规则的分量。"
  "我当时一直想去做外派干部,所以不想连累她。"
  "外派不外派,选择谁去外派,你以为是你想就可以决定的?"冯云山苦笑,"这怎么可能是你想就可以去的呢?情报工作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工程,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王斌低下头,悔恨、内疚让他的眼泪再次流出来。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不强求你多长时间可以走出这个阴影。"冯云山说,"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影响工作!我在你受训时期不告诉你,也是怕影响你受训!因为你不是孩子了,你是我们这个工作的后备力量啊!--我们的工作太重要了,和民族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我们有个人感情,但是当个人感情和民族利益国家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我们要毫不犹豫牺牲个人感情!--王斌,你要明白一点啊!你的任何倏忽,都可能是几十个人头落地啊!这个分量可是沉甸甸地压在你的肩膀上的,你可不能萎靡不振啊!要是你干不了现在就说话,我马上把你调出去!"
  "我可以。"火焰再次在王斌的眼睛当中燃烧。
  "那么就去睡觉,明天早晨按时上班。"冯云山命令,"伤心和眼泪,留给你做梦的时候自己咀嚼!你最好的精神状态,留给工作!"
  王斌站起来,闭上眼深呼吸平静自己。
  "下次去墓地,我们可以一起去了。"冯云山长出一口气,"我瞒了你这么多年,你也该去见见你的干娘和姐姐了。"
  王斌看着苍老的冯云山,一种敬意油然而生。
  柔和的音乐在温馨典雅的房间里面传荡着。
  脸上包裹得如同木乃伊的女孩病人慢慢动着头部,脸上的疼痛使得她难以忍受,发出细若游丝的呻吟:"啊……"
  "醒了!她醒了!"护士欢快地跑出去,"医官,她醒了!"



  女孩微微睁开眼睛,脸上非常疼,疼得她难以忍受。她伸出双手去抓,一双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胳膊:"不要抓,会留下疤的。"
  是个男人沉稳的声音,女孩艰难转脸去看他。周新宇熬得眼睛通红,露出笑意:"晴儿,你醒了?"
  女孩看着他,纱布下面的嘴唇轻轻翕动,声音也是细若游丝:"你是谁?"
  "我是你父亲的同事,你周叔叔。"周新宇笑着说,"怎么,你不认识了?"
  "周叔叔?"女孩没明白,"我父亲?"
  周新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晴儿,你怎么了?我是你周叔叔,你真的不认识了吗?"
  女孩努力回忆着,却是一片空白。周新宇拿起一张照片,是三口之家的合影:"你看看这是谁?"
  女孩看着三个陌生的人,除了父母,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她摇头:"我不认识。"
  "天!"周新宇痛心疾首,"他们给你下了什么药?!"
  女孩好奇地看着他:"什么?"
  周新宇擦擦眼泪,握着女孩的手声音在颤抖:"你听着--你叫上官晴,你的父亲叫上官锋,你的母亲叫乔婉若!你们在美国的掩护身份是商人,但是你父亲和你都是我们国防部军事情报局的同志!你父亲是中校,你是少尉!你们都是我们最优秀的同志,最优秀的……"
  "上官晴?"女孩好奇地问。
  "对,上官晴!"周新宇的眼泪又出来了。
  "那我父母呢?"
  "他们都……牺牲了……"周新宇压抑不住自己的伤心,哭出声来。
  "牺牲?!"女孩的眼睛睁大了。
  "是的,牺牲了!"周新宇哭着低下头,"你们一家去参加一个宴会,其实是你父亲要去见一个工作关系,结果在路上……你们在路上中了中共安全部的圈套,你父亲宁死反抗,被活活打死。你母亲和你……"
  "说啊,我母亲怎么了?!"女孩抓紧周新宇的手。
  "你母亲和你都遭到了中共安全部特工的强暴,你母亲自杀……"
  女孩的手松开了,两眼无神。
  "你被他们强行灌了药物,绑架到了中国大陆的一个秘密据点……你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虐待,刑讯、强暴……还给你服用了惨无人道的神经控制药物,你现在失去记忆可能就和那个药物折磨有关系……"
  仇恨的火焰在女孩的眼中燃烧。
  周新宇内疚地低下头泣不成声,"为了救你,我们派出了一支秘密的突击队,当时你一直在昏迷状态。但是在逃回的渔船上……中共炮艇进行了毁灭性的炮轰,渔船沉了,我们的突击队员都牺牲了,你也被烧伤了……"
  女孩抓紧了周新宇的手:"我是不是毁容了?"
  周新宇哭着点头:"晴儿,你放心!局长亲自下令,我们用了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物!你的手术很成功,医生保证你和过去会一模一样!再过半个月,就可以拆线了!你放心,你是我们最优秀的同志!我们会安排好一切的,包括你今后的生活!"
  "生活?我还有什么生活……"女孩长出一口气。
  "你有的,你会有的!"周新宇擦擦眼泪,"我们给你安排好了,你以后的工作、家庭都和情报圈子没有任何关系。中共安全部以为你已经死了,他们对你也不会有什么骚扰,所以你可以放心地过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我的爸爸妈妈死了--"女孩发出绝望的哀嚎。
  周新宇低下头:"你是一个坚强的同志,你在敌人的据点宁死不屈!我相信你会挺过来的!"
  "我要报仇!"女孩哀怨地说,"我要给我的爸爸妈妈,我自己报仇……"
  "你不能再作情报工作了,这对你的伤害太大了。"周新宇摇头说,"我不能再让你投入这种出生入死当中,你听周叔叔的话好么?"
  "我要报仇……"脸上的疼痛和内心的伤痛让她感受到一种绝望,一种从内心深处迸发出的复仇的欲望。
  里面穿着军服的医官走进来:"哎呀你不要和病人说这么多啊!她现在刚刚苏醒,你不能刺激她!出去出去!"
  周新宇站起身:"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我会来看你的!"
  女孩--上官晴看着他出去,眼泪湿透了眼睛周围的纱布。
  周新宇走出病房,长出一口气。他也被自己编制出来的故事打动了,真听真看真感受--表演的基本要素他还是熟悉的,在大学的时候戏剧社的活动让他现在的工作受益匪浅。
  他大步走出大楼走向自己的车。上官晴已经醒了,现在要马上着手给她安排一个家了。这个工作迫在眉睫,一点的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情报官员,他比女人都细心。
  雷鹏在看今天早上刚刚下来的情报通报,嘴角浮起一丝笑:"我操!不得了啊!--你们都来看看啊!T地区军事情报局秘密谍报学校'翠竹山庄'受训女学员由于不能忍受教官和宪兵的性虐待,在结业典礼奋起反抗!--我操!打死九个!换咱们的人这得是英雄啊!"
  正在收拾桌子的楚静不屑地冷笑:"我说什么来着?你就对这个感兴趣!"



  雷鹏被噎了一下:"我没有啊!我真没有!就是这个事情稀罕,T军事情报局真够烂的!"
  "他们本来就是一群烂人!"肖天明走进办公室把笤帚和簸箕放在门后,"就说这几个主要的情报机构吧--美国中央情报局是财大气粗,还有自由和民主的幌子;前苏联克格勃是手段狠毒,让人不寒而栗--T军事情报局有什么?要钱没多少,要手段不敢狠毒到哪儿去,还剩下什么?下三烂的手段而已,他们不是烂人谁是?"
  王斌走进办公室,眼角有血丝:"都来了?"
  "哟!今儿你怎么来晚了?按说应该是第一个来的啊!"雷鹏笑着说,"瞧瞧,你来晚了肖天明学雷锋了!"
  楚静关心地看着王斌,王斌笑笑:"没事,我昨天晚上睡太晚了。--你们聊什么呢?那么热闹?"
  "看看,出大事了!"雷鹏举起情报通报。王斌接过来迅速扫一眼:"就这个啊?至于那么兴奋吗?T军出这种事情不稀罕,多少年他们都有炸营的历史。赶紧干活吧,处里等着材料呢!说下午就要给局领导汇报呢!"
  冯云山办公室。这是一间宽大的办公室,外屋是会议室。里屋的桌子上井然有序地放着很多材料,前面是一个党旗和国旗的小陈设。墙上有个醒目的标语--"对党绝对忠诚,精干内行"。虽然是早晨,但是冯云山的办公室永远是拉着厚厚的窗帘,外面的玻璃也是隔音的,这些都是工作需要。屋子里面光线不足,开着台灯。冯云山低头看着材料,在报告上签字。
  "报告!"魏处长在外面喊。
  "进来。"冯云山抬起头合上案卷夹。
  魏处长进来:"冯局长,这是你要的关于T地区军事情报局翠竹山庄谍报训练学校事件的综合报告,这是T军事情报局内部报告的影印件,昨天晚上刚刚送来的。由于不是特急,属于情况数据,所以我昨天没给您打电话。"
  冯云山点点头,接过报告和影印件。他先拿过影印件,上面一个诺大的青天白日,还写着繁体的"绝密"俩宋体大字。冯云山笑笑,拍拍"绝密"俩字,打开了。
  "是个大陆留学生,看来他们又对我们的留学生下手了。"魏处长说,"判处了死刑,已经执行了。"
  冯云山粗粗扫了一眼,突然呆住了。他拿过老花镜戴上,手指点在"韓曉琳"三个字上。他手指颤抖着沿着韩晓琳的情况介绍滑过去,护照号码、籍贯、家庭背景介绍……他迅速翻开里面,看见了照片。他彻底被打蒙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怎么会是她?"
  "冯局长,您怎么了?"魏处长小心地问,"您认识她?"
  "认识,是我儿子的小学同班同学。"冯云山淡淡地说。
  魏处长也是一呆。
  "这个留学生的名字还有事件的详情,还有谁知道?"冯云山的眼睛很疲惫。
  "冯局长,这是咱们的关系搞来的密件,属于绝密级别。"魏处长小心地说,"不相关的干部不可能接触的,就是相关的干部也不可能说里面的内容。负责这块的是老干部,他不可能不遵守保密纪律。"
  冯云山长出一口气签字:"归档,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许借阅。"
  "是。"魏处长接过密件,转身要走。
  冯云山靠在椅子上,声音非常苍老:"你把王斌给我叫来。"
  不一会,王斌在外面喊:"报告!"
  "进来。"冯云山的声音嘶哑。
  王斌进了烟雾缭绕的里屋就皱眉:"冯局长,你又抽这么多烟?"
  冯云山看着王斌,目光很复杂。
  王斌很纳闷:"冯局长,您找我有什么安排吗?"
  冯云山看他半天,王斌的眼睛布满血丝但是精神已经缓过来了。他张开嘴,想了想:"没事,你回去吧。"
  王斌哭笑不得:"冯局长,我那忙着呢!你这把我叫来就说这个?"
  "让你来你就来,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出去!"冯云山突然发火了。
  王斌不敢说话,转身出去的时候打开换气扇:"别抽那么多,革命工作还得您老慢慢干。"他还回头调皮地一笑,这孩子就是这样。
  眼睛已经湿润的冯云山马上闭上眼。
  王斌出去了,冯云山慢慢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他决心保守这个秘密,为了王斌,也为了韩晓琳的亲人--韩晓琳既然已经死了,就死了吧;活着的人还活着,应该好好的活着。既然是这个秘密世界的秘密,那么就永远归于秘密世界吧。
  只是想起曾经活泼可爱的韩晓琳,冯云山的心口真的开始绞痛。他连吃了几片药才慢慢缓下去,看着满桌子的材料苦笑--搞了一辈子情报工作,自己儿子爱着的女孩居然被对手搞了……
  纱布慢慢地从上官晴的脸上揭开,一层层地揭下来。周围的人都紧张急了,周新宇最紧张但是脸色还算沉稳。纱布慢慢揭开,露出层层包裹下面白皙的皮肤。医官看着被完全揭开纱布以后的上官晴,张大了嘴:"太完美了!--我一生最完美的杰作!这是真正的艺术品!"
  上官晴着急地推开人群,跑到门口的镜子前面。一张美丽的脸,白皙的皮肤没有任何疤痕。忽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可爱的鼻子,明晰的唇线……她拿起手里的照片对照着,


完全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孩。
  周新宇松了一口气。
  医官摘下眼镜擦激动的眼泪,周新宇一拍他:"跟我出去。"医官跟他到外面,周新宇盯着他的眼睛:"团体的纪律你是清楚的,不用我再重复。"医官确实很激动:"太完美了!这是真正的艺术品!如果我写个论文,在国际上都可能引起轰动!"
  "你只要开始写一个字,你的死讯就会引起报纸的轰动!"周新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也是团体的人,不要等到团体制裁你!"
  医官浑身都打了一个冷战。
  "所有的资料我都带走,这件事情从此不存在。"周新宇低声却严厉地说,"不然,别怪我亲手制裁你!"他进去了,留下外面腿还在发软的医官。
  "周叔叔!"看见自己美丽的容颜,上官晴流着激动的眼泪看着进来的周新宇。
  "你不能在这里待,你还很危险。"周新宇把护士都轰出去,"立即跟我走,去安全岛!中共安全部如果知道你还活着肯定要对你下毒手,他们是不讲人道的!是红色的血腥恐怖组织!"
  "我明白!"上官晴严肃地点头。周新宇从提包拿出衣服:"你去洗手间换上,我们马上出发。"
  不一会,穿上风衣戴着帽子的上官晴就从里面出来了。周新宇拿出墨镜给她戴上,仔细看看没什么破绽了带她出去了。上官晴跟着周新宇走出大楼,来到阳光下感觉头晕。周新宇扶住她关心地:"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很久没见阳光了。"上官晴闭上眼睛,虽然隔着墨镜但是还是觉得暖洋洋的红乎乎的。她露出美丽的微笑,睁开眼睛:"走吧。"
  福特轿车汇入繁华的市区车流,上官晴好奇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周新宇淡淡一笑:"可能已经从你的记忆当中消失了吧?你就是在这个城市出生的,八岁的时候跟着你父亲去大陆住了几年,后来就在美国生活。那个就是你们家的大街,你每次回来都住在那里,我去听你的汇报。"
  上官晴眼巴巴地看着那条大街过去:"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现在还不行,中共安全部没有见到你的尸体肯定是不会罢手的。"周新宇严肃地说,"我们现在去的地方是一个安全岛,在我们有效控制范围之内。那里有护士,有医生,你就在那里恢复治疗。等你都痊愈了,我再安排你去别的城市生活,工作也会给你安排好,远远脱离情报圈子。"
  "我想继续工作!"上官晴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报仇!"
  "不行!"周新宇断然说,"你已经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我不能再让你继续做情报工作,那太残忍了!你的仇,我们其余的同志会替你报!"
  "我要亲手报仇!"上官晴绝对是恨到了骨子里面。
  "我们的团体是有严格的革命纪律的,不允许搞个人主义!"周新宇严厉地说,"你现在还是现役少尉,执行我的命令--也是上峰的命令!"
  上官晴含着眼泪把话咽进去:"是……"
  车开到海边一个风景秀丽的山区,进了一个海滨别墅。院子很大,外面有便衣特勤站岗。周新宇也得出示证件验证以后才可以进去,一直到车库放好车,周新宇才让韩晓琳摘下墨镜:"你现在安全了,这是我们最安全的一个安全岛。"
  韩晓琳跟着周新宇走进别墅,里面很安静。客厅摆着各种当地的报纸和外文的杂志画报,她好奇地打量着宽大的客厅,阳光下这里很温馨。周新宇指指楼梯:"你的房间在上面。"
  走进自己的房间,上官晴立即眼睛一亮。只要是女孩都会喜欢这样温馨可爱的房间,还有一个可以开启的天窗,阳光是绝对充足的。不需要的时候可以按床头的开关拉上帘子,屋子马上暗下来了。周新宇笑着说:"你从小就喜欢看星星,这个天窗是专门给你看星星用的。"
  房间里面摆满了上官晴的家庭合影和她的个人照片,有在当地的,有在北京的,有在美国的。三口之家齐乐融融,上官晴的眼泪下来了:"我的命真苦,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他们是我的父母啊……"
  "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记性太好。"周新宇苦笑说了一句电影的台词,"忘记了也好,你没什么更多的烦恼了。我派人把这些照片收起来,你不要再面对这些了。"
  "不!"上官晴断然说,"我要记着,永远地记着!我要永远在心里记着,是中共安全部毁了我的幸福!毁了我的家!"
  周新宇脸色很严肃,低下头:"我和你父母都是最要好的朋友,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应该有幸福的生活--有件事情我觉得必须和你商量。你在出事以前是纯洁无暇的,现在整容手术很成功,我想给你继续安排手术,让你恢复你的处子之身。"
  "不!"上官晴脸上没有表情,"这是我一生的仇恨!--我不需要任何手术,因为我不想忘记仇恨!"
  周新宇点点头:"你是女孩,这种事情由你决定。你在这里是绝对安静的,医生和护士都不在这个楼里住,除了正常看护治疗,你不叫他们不会来的。对了,地下室有健身房和搏击场,你可以去那里恢复锻炼,如果你觉得手痒痒了,也可以跟特勤保镖对对招,你以前可是个格斗高手,巾帼不让须眉的;特勤保镖有武器,长短都有,我跟他们队长交代一下,你闷的时候可以找他们打枪,你以前枪法不错的,地下室二层是靶场,你也可以在外面沙滩上打。这一片都是我们军情局的产业,几十公里没外人。"
  上官晴点点头:"谢谢。"
  周新宇一愣。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上官晴真诚地说。
  周新宇好不容易让自己从那种心底隐藏的触动摆脱出来,他笑笑面对上官晴:"你是我们的功臣,这是应该做的。你有一个月的时间恢复治疗,完了授勋退出现役,去别的城市生活。我走了,你休息吧。这是我的名片,你随时打电话给我。"
  上官晴拿过来,上面写着"孙维民"。周新宇笑道:"这是我的化名,干咱们这行的都有化名。你以前的化名是苏子梦,不过苏子梦已经彻底死了,活着的是上官晴。我工作很忙,但是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上官晴看着周新宇的背影消失,走到窗口看着福特车出去,感激地挥挥手。她转身看着满屋子的照片,眼泪又出来了。她哭出声来,扑到床上放声哭泣。
  自己真可怜,不是么?
 "我们要准备会见一个很重要的客人。"魏处长进了他们的办公室就关上门严肃地说,"客人下午的飞机到北京,你们安排一下。五星级的长河饭店订个好点的房间,规格中高档。王斌,你负责这件事情。"
  "好的。"王斌点头。魏处长出去了,他打开一张单子,上面写的都是北京星级酒店的地址和电话:"楚静你负责给客人化妆和准备证件,雷鹏负责安全事务,肖天明你安排一下接客


人的路线。--我去订房间,一个小时以后把这些准备工作完成。"
  雷鹏站起来笑着说:"王斌,要不这样--我去订房间成不?我关大院这么久了老是赶上我负责的那块加班,也没捞着出去转转的机会一直就看材料写材料……"
  王斌笑笑:"那你去吧。19号车,黑色奥迪。证件可以出示,但是不要跟饭店说更多的。"
  "没问题。"雷鹏喜笑颜开,接过王斌扔来的车钥匙。
  雷鹏开着黑色奥迪车一路狂奔,直接就去长河饭店。他在前台让服务员把值班经理叫出来,接着对值班经理出示了警官证:"同志,我是国家安全部的。我想在你这里包个套间,不用登记了。"
  值班经理看看证件:"哦,可以。你选择一下房间规格和房间楼层,需要的时候直接找我,不用通过楼层服务员。"
  "好,谢谢。"雷鹏仔细看看,"这个,高级客房。多少钱?"
  "给你们……1800。"值班经理想想说。
  雷鹏又开车回去了,正好魏处长在他们办公室吩咐注意事项。魏处长看雷鹏进来:"办完了?多少钱?"
  "完了。"雷鹏擦着汗,"堵车给我闹腾的,他们要1800。"
  "多少钱?!"魏处长跟心尖子被挖了一样。
  "1800啊,高级客房都这个价钱。"雷鹏不知道魏处长怎么了。
  "你你你,国家的钱不是钱是吧?!"魏处长气得没话说,指着暗笑的王斌:"你去把这件事情处理了!"
  王斌笑着起身接过雷鹏的车钥匙:"你啊!白受训了!"他拍拍雷鹏的肩膀出去了,雷鹏还愣在原地:"这标价就是1800啊?"
  王斌开车到了长河饭店,直接到前台晃了一下警官证的警徽:"让你们值班经理出来,我是市局治安总队的。"
  值班经理几乎小跑出来了,笑容满面:"哎呀!治总的朋友啊,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啊?走走走,我们去喝咖啡,坐下听听音乐喝喝咖啡再说。"
  王斌打开警官证出示,值班经理根本就不看里面写的什么就摆摆手:"别别!骂我呢不是?不看了不看了,走走喝咖啡去!一会我请你吃饭洗澡,桑拿按摩还是去唱歌你随便选!"
  "我有任务。"王斌很严肃,"有个香港的客人要临时在你这里住两天,你给安排一下高级客房。"
  "没问题没问题!"值班经理连声说,"房间你自己选!"
  "价钱呢?"王斌不动声色。
  "你们治总还谈什么价钱?"值班经理笑着说,"肯来我们饭店就是给面子了!"
  "这是公事,钱还是要给的。"王斌说,"发票不用写抬头了。"
  "瞧你客气的,我跟你们治总打交道多少年了!"值班经理一脸笑容,"好说好说,你们治总开口--400!怎么样,够朋友吧?"
  王斌笑笑:"好,晚上我会找你。手机号码给我。"
  "这是我的名片,"值班经理笑着递给他名片,"需要直接和我联系。对了,香港客人需要什么特殊服务吗?……尽管开口,能提供的我都提供!我们饭店没有的,我从别的饭店借!"
  "不需要。"王斌笑笑,"我走了。"
  晚上,他们在机场大厅外面的车里等航班。雷鹏还在念叨:"你多少钱搞定的?"
  "400。"王斌一脸坏笑。
  雷鹏没翻过去:"多少钱?!400?!那是五星级饭店啊,你怎么砍下去的?!"
  "为人所不为,为人所不能--学着点。"王斌笑着说,"他们出来了,准备吧。"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在戴着帽子化妆后的楚静搀扶下出了大厅。老人还在不断咳嗽,楚静满脸笑容:"程老,您可能还不适应北京的天气,比较干。慢点走,这边上车。"
  一辆奔驰开过来,程老在楚静搀扶下上车。奔驰先开走,前面肖天明开着别克忽远忽近观察着四周路况和情况。王斌开着车在后面跟上,雷鹏握紧腰间的手枪枪柄,眼神在凌厉地观察着。
  冯云山早就在房间等着。程老进了房间,楚静出去了。冯云山露出笑容,程老一下子站直腰摘下白色假发撕着胡子:"这胶水新换的吧?我有点过敏,下次还给我用原来类型的。"
  冯云山笑着走过去抱紧了徐公道:"辛苦了!"
  "别肉麻了。"徐公道笑笑脱掉外衣,"我先去洗脸,脸上真过敏了。"
  冯云山倒水:"你最喜欢的铁观音,专门给你留着的。"
  "还算你体恤革命同志啊!"徐公道擦着脸出来坐在沙发上,"这边安排好了?"
  "技术干部已经彻底清查过了,绝对安全。"冯云山脸上严肃起来,"开始吧。"
  徐公道严肃地说:"我这次突然提出要当面向你汇报,是有一个重大发现……"
  外面相邻的房间,楚静戴着耳机在录音。王斌在观察着楼道监视器的屏幕,不时地记录什么。雷鹏拿着手枪还在嘀咕:"怎么会那么便宜呢?王斌你到底用了什么招啊?"
  "你出来的少,没经验。"王斌看着监视器苦笑,"记住一句话,也是我自己总结的--安全部的证件,吓唬人可以,办事不好使!"
  "为什么呢?"雷鹏还是不明白。
  "正常人谁也不求着安全机关办事儿啊?"王斌苦笑,"找我们能办什么事儿?都是找公安办事的,哪儿听说找安全机关办事的?警官证都一样,需要的时候晃晃说是治总的,饭店没人敢仔细看。"
  "我操!这不是坑蒙拐骗么?"雷鹏恍然大悟。
  "我们是在一个国家利益的大原则下坑蒙拐骗。"王斌看着他说,"我们的每一分钱都来自国家,乱花就是对国家犯罪。利用任何单位和个人的弱点,为我们的最高利益工作,本身就是我们的职能。"
  "明白了,为了国家我们坑蒙拐骗不算坑蒙拐骗,算机智灵活是吧?"雷鹏绝对是如同醍醐灌顶。
  "操!什么狗屁逻辑!"王斌笑骂一句,继续看监视器:"那也必须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大致就是这样,这两天我会在这里写个详细报告给你。"徐公道低沉地说。
  "内部有鼹鼠,这是肯定的。"冯云山闭上眼睛拿着茶杯思考着。
  "你打算怎么处理?"徐公道问。
  "这样,你先写报告,我看完报告决定。"冯云山睁开眼睛,"有可能你还得回去,那是龙潭虎穴啊!"
  "放心吧,多少年不也过来了。"徐公道笑,"我命大,不会出事的。"
  "对了,你丫头怎么样了?"冯云山问。
  "哦,在曼谷办事处当经理。"徐公道笑,"处理那边的事情,干得还不错。"
  "一定要她注意安全。"冯云山想起韩晓琳,心里隐隐做疼:"这个任务完成了,她必须撤回来!"
  熬了两个通宵的肖天明回到宿舍刚刚躺下,就感觉到BB机在衣服里面响。他实在是不愿意起来,但是作为职业习惯他又不能不看。他看看对面正在脱衣服的雷鹏:"雷鹏,党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什么啊?"雷鹏刚刚洗完脸所以显得还比较精神。



  "你对党是不是绝对忠诚?"
  "是啊。"雷鹏眼睛一亮站起来了,"有任务?"
  "有个很重大的任务,需要你亲自去完成!"肖天明也很严肃,"我用党小组长的名义,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既然你已经站起来了,去把我BB机拿来。"
  "操!"雷鹏走过去从肖天明裤子上摘下BB机扔过去,"真变态!"
  肖天明接过BB机按下,上面写着:"黑社会,你在哪儿?怎么一直不呼我?你的手机怎么也一直不开进啊?我想你了,你是不是把我忘了?--点点。"肖天明一下子精神了,看看日期:"今天礼拜天?"
  "是啊。"雷鹏已经躺下了,"你都过糊涂了吧?"
  "我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忘了!"肖天明爬起来就穿衣服。雷鹏又精神起来:"啥任务?"
  "私事!"肖天明苦笑穿上鞋,"把你车钥匙给我,我那车今天送调度检修去了。有事儿呼我打我手机都可以,快点!"他一边往外跑一边拿出手机开机,拨了呼台号码:"喂?呼4486,我姓黑。全名?那你就说黑社会,哎呀黑色的黑,社会的社会!我马上去找你,给我回手机现在。"
  正蒙头睡觉的雷鹏马上探头出来脸色大变:"我操!黑社会!"
  肖天明开着黑色奥迪直接就杀往陈点点所在的大学,陈点点果然在宿舍窗户上两只手撑着下巴傻傻地等着。看见肖天明下车眼睛一亮,拼命招手。肖天明下车戴着墨镜站在车边,陈点点在宿舍里面急了:"我鞋呢?我鞋呢?你们谁看见我鞋了?"女生们围到窗户边上看:"哎哟,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穷小子啊?!怎么开奥迪啊?!是不是骗子啊?!"
  "我就喜欢他骗我!"陈点点终于找到另外一只鞋穿上了,在镜子跟前匆匆梳梳头穿上外衣就跑。不一会就回来了:"呼机!我的呼机!"女生们都看她,面面相觑。
  "我说,点点?骗子你也喜欢啊?"一个女生小心地问。
  "我就是喜欢他跟我说故事,太有魅力了!"陈点点在混乱不堪的床上找到呼机就跑了。
  肖天明在底下刚刚点着烟,陈点点就飞出来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几天工作忙……"
  陈点点脸红扑扑的幸福极了:"我不听你解释!你就是有别的女人也好,只要你是真喜欢我就足够了!"
  肖天明哭笑不得:"我?我哪儿有啊?!"
  "没有更好!"陈点点已经上车了,"走,黑社会!我们去图书馆!"
  肖天明上车:"怎么又去图书馆?"
  "图书馆,我最安全!"陈点点调皮地笑着说,"你就是黑社会我也不怕你!那么多人,你哪儿敢啊?再说了,我看你比我还喜欢看书!"
  肖天明苦笑,开车。雷鹏从后面隐藏的灌木丛中钻出来一脸情况:"不是吧?这么个女孩,是黑社会?"
  陈点点在图书馆看外国名著,不时地偷眼看肖天明。肖天明果然看书极其认真,抱着一本英文版本的《抓鼹鼠的人》仔细读着。陈点点看见肖天明俊朗的轮廓,专注的眼神自己偷乐。
  雷鹏抱着一堆书探头探脑,找了个侧面不远的地方坐下,用厚厚的书挡着自己的脸不时地偷偷看他们俩。肖天明在看书,他翻页的时候看见了坐在旁边的陈点点在看自己,脸红扑扑的,笑了。陈点点急忙拿书挡住自己,肖天明刚刚想凑过去说话,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肖天明无奈苦笑,对陈点点说:"小镜子带了吗?"
  "带了啊?"陈点点很纳闷,一个男人要镜子干什么?肖天明要过镜子,将窗户射进来的阳光反射到雷鹏的书上。雷鹏正好放下书要看这边给反了个正着,肖天明无奈地苦笑,放下镜子:"我出去抽颗烟。"
  首都图书馆门口。肖天明站在台阶上点着一颗烟,雷鹏满脸情况从后面跑出来。肖天明看都不看他:"说,为什么跟踪我?"
  "那个女孩是谁?"雷鹏一脸警惕。
  "跟工作没关系,是个学生。"肖天明苦笑,"我查过她的背景的,完全是干净的。--我说,我跟女孩接触需要向全处汇报吗?没有这条纪律规定吧?"
  "她是不是有黑社会背景?"雷鹏警惕地问,"这种情况你是必须向组织汇报的!"
  "什么黑社会?"肖天明纳闷,随即明白过来了:"哦,我知道了,你听话听半截!我是说……"
  "黑社会!"陈点点跳着就从里面出来了,"今天你只许抽两根烟!"
  雷鹏吓了一跳,看肖天明。陈点点看见雷鹏,也吓了一跳:"哟?你朋友啊?"
  肖天明哭笑不得:"这个事情比较难解释,他和我是一起的。"
  "也是黑社会?"陈点点差点没晕过去。
  雷鹏愣了一下,肖天明一踩他,他急忙说:"啊,我也是黑社会……"
  陈点点看身材健壮短发黑脸的雷鹏,害怕地躲到肖天明背后。肖天明苦笑:"得,你现在知道了?我是黑社会!--当然,你也是。"
  雷鹏对陈点点笑笑,明白过来了。他的呼机响,他按下:"哎!今儿斌子请客嘿,你去不去?"
  "你去吗?"肖天明转向陈点点笑着说,"敢不敢跟黑社会一起吃饭?"
  "你去我就敢!"陈点点拉着肖天明的手。肖天明笑笑,问雷鹏:"你开车了没?"
  "你开了我的车,我开什么车啊!打车来的,车费你给我报销啊!"雷鹏苦着脸说。肖天明把车钥匙给他:"成,今天你先给大哥当司机!"
  "操!你什么待遇啊?!"雷鹏痛心疾首,"我一个堂堂的……"肖天明瞪他一眼雷鹏就改口了:"一个堂堂的黑社会给你当司机?!"
  车在车流里面开着,雷鹏在前面嘿嘿笑着把后视镜扭扭对着陈点点。陈点点刚刚靠到肖天明怀里,肖天明无奈地一拍雷鹏:"我说黑社会司机同志,你能不能好好开车啊?"
  楚静和王斌正在韩国烧烤烤着牛肉,三个人风风火火就进来了。王斌和楚静看见陈点点都是一愣,楚静眼睛亮了:"哟!这是哪家的姑娘啊?那么不开眼怎么跟了你了?"
  陈点点脸红了,又羞又怕:"你们都是黑社会啊?"
  王斌被问愣了,再看眨巴眼的肖天明忍不住喷了:"对,我们都比较黑--所以叫黑社会。坐坐,想吃什么自己点!明子给我们介绍介绍!"
  "这是斌哥,辈分最高,是我们的组长!"肖天明笑着说。陈点点小心地点头:"斌哥好!"肖天明又指着楚静:"这是楚姐,这个呢你叫他小雷就可以了!"
  楚静拉陈点点坐在边上:"别理他,吓唬你玩呢!这帮小子可坏了!你叫我静静就好了,我比你大不了几岁!"陈点点小心地:"我叫你静静姐吧?"
  楚静无奈地看着肖天明:"我说你都跟人家说什么了啊?把人家姑娘吓的?你还党小组长呢,就这么对女朋友啊?"
  "黑社会也有党组织?"陈点点真惊了。
  四个人都喷了,王斌忍俊不禁:"对对,我们跟别的黑社会不一样。我们是党领导下的黑社会,算了你长大点就知道了。明子你要注意了啊,别吓唬人家小丫头!"
  肖天明点头笑道:"我没吓唬她,这黑社会是她给我安的。算了,不说这个了,点菜点菜!"
  陈点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难道还有党领导下的黑社会组织?

砰砰砰砰砰砰!
  沙滩上摆着的六个啤酒瓶子应声而碎,里面装着的西红柿酱在空中喷洒。
  穿着虎斑丛林迷彩服的上官晴面无表情,将打完的弹匣退出来,接过特勤保镖手里还在燃烧的自己的烟抽了一口。一个新的弹匣装上了,她放下烟举枪瞄准。



  后面有掌声,周新宇笑着说:"好枪法!"
  "周叔叔!"上官晴把枪的保险关上,丢给身边的特勤保镖跑过去笑着说:"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看看你啊?"周新宇笑着说,"你恢复的很快啊,现在连枪都能打了?"
  "我现在每天都锻炼!"上官晴笑着说,"他们队长都不一定是我的对手呢!"
  "好样的,不愧是我们军情局的子女!"周新宇举起大拇指,"我来是想告诉你,局长决定明天给你授勋,然后你就转移了。你将要开始新的生活,跟这个圈子完全没关系的新生活!我们给你安排在一个中学当国语老师,这个工作应该是你可以做得很好的!"
  上官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真的不打算要我继续工作?"
  "晴儿,我跟你说了不止一次了!"周新宇恳切地说,"你为这个工作牺牲太多了,你已经是我们的功臣!从哪个角度讲,我都不忍心让你再继续在这个圈子工作,太危险了!你应该重新开始生活!"
  "周叔叔!"上官晴眼中含着眼泪,"我一定要报仇!如果你不同意,我就绝食!"
  "晴儿!"周新宇很震惊,"你不能这样做,这是局长的命令!"
  "那么我就绝食,等到局长改变命令!"上官晴转身就跑回自己的临时安全岛。周新宇看着她边跑边哭的背影点着一颗烟,保镖队长过来:"少校,怎么办?"
  "让她绝食吧,医官要对她的身体进行全面监测!"周新宇没什么表情,"三天后我过来,局长可能也来。你注意安全措施。"
  "是。"保镖队长立正答道。
  晚上,上官晴躺在床上看着满头的星星,她真的开始绝食了。眼泪默默地流着,她看着那些闪烁的星星想着自己悲惨的身世。自己被无耻地使用了神经控制药物,现在居然连妈妈心疼自己的事情都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全都是一些破碎的残片,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她哭着,昏昏沉沉睡着了。
  第三天的时候,上官晴开始绝水了。她的身体变得虚弱,神智也不是很清醒。她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忽悠着,犹如一个孤独的游魂。
  ……一片好大的芦苇丛,怎么会有芦苇呢?这里是亚热带啊?……居然还有薄薄的一层冰,怎么会结冰呢?……还有一个身材瘦弱的高个男孩,怎么也看不清楚他的脸……
  "这是水,这是冰,冰是睡着的水--你们是水,我也是,而我是睡着的。"那个男孩用纯正的国语说,声音很有磁性。……
  "你是谁……"上官晴在昏昏沉沉当中看见自己跑过去,他却消失了无影无踪。上官晴拼命寻找着,芦苇丛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男孩磁性的声音在重复那句话。上官晴寻找着,拨开一片又一片芦苇丛,都着急哭了。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哭呢?这个男孩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上官晴昏昏沉沉地在梦中流着眼泪,翕动她美丽的嘴唇喃喃地:"这是水,这是冰,冰是睡着的水……冰是睡着的水……冰是……睡着的……水……"
  泰国曼谷,祥云贸易公司曼谷办事处。嘈杂的人流当中,白色宝马轿车缓缓停在楼下。两个精干的保镖下车,墨镜下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人来人往。后车门打开了,戴着咖啡色墨镜的办事处经理Ella优雅地下车。两个保镖在后面跟着她走入大厅。Ella年轻漂亮,是曼谷华侨商界的一颗新星。
  她拐进自己的办公室客厅,女秘书站起来:"Ella,有位先生在等你。"



  Ella摘下墨镜,漂亮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怎么让他进去了?"
  "他说和你很熟。"女秘书小心地说,"我没拦住。"
  "我知道了。" Ella冷静地说,她右手拿着墨镜推门进去。里面的落地窗前背对她坐着一个戴草帽的男人,拿着一杯威士忌在慢慢晃着。Ella慢慢关上门,眼睛已经扫视了整个房间。她冷冰冰地开口:"先生,你走错地方了吧?"
  转椅旋转过来,那个男人摘下草帽露出笑容:"你办事处经理的架子比我总经理还大啊?"
  "爸!"Ella惊喜地喊出来,"你怎么也不提前来个电话啊?"
  徐公道站起来笑着把草帽扔到椅子上:"我是临时决定来的,怎么喝你杯威士忌就不乐意了?"
  "哪儿的话!"Ella--徐睫擦着眼泪,"我可想你了!在这里我就是一个孤岛,可难受了!"
  "这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谁让你主动请缨非要出来的。"徐公道笑笑,"说正事儿,我这次来带来家里的一点杂事。"
  徐睫严肃起来:"没事,这里是安全的。"
  "我们要从这里带个客人回国。"徐公道低声说,"你这个点要启用了,是个主动投诚过来的,我们已经考察过了。你布置好安全点没有?起码要三个,国内要来一个小组。"
  "没问题。"徐睫眼睛闪出光芒,"我就等用我的那天呢!"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信,可以让他们小组顺便带回国内。"徐公道笑着说,"譬如给某个农场养猪的小兵之类的!"
  "爸--"徐睫脸红了,"我跟他是纯洁的,他有女朋友!"
  "好好,不开玩笑了。"徐公道笑着摆手,"国内来的小组明天到曼谷,客人大概在三天以后到。现在就得开始布置了,我是行动总指挥。行动代号'偷猎',T军情局在这一带很活跃。一切都要严格保密!"
  "是,我知道。"徐睫点头,"我会安排好的!"
 "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肖天明满头大汗跑向等在电影院门口的陈点点,"路上堵车!我好不容易才蹭过来的!等急了吧?"
  陈点点撇撇嘴:"电影都开始快一个小时了!"
  "那我们看下一场?"肖天明说。



  "算了,我还得回家呢。回去晚了,我妈又该呼我八百回了。"陈点点无奈地说,"就你还黑社会啊,堵车都能给你堵着!你打打杀杀的本事哪儿去了?"
  肖天明嘿嘿笑着,心想我要是黑社会倒好了。"什么电影啊?"
  "美国大片,《True lies》。"陈点点拉着他的手拿着两张票就进去了。
  电影已经放了一大半,史瓦辛格正在打打杀杀,银幕上一片火光。肖天明兴奋地:"嘿,真刺激啊!"
  陈点点拉着他找空位坐下:"这个电影你不知道啊?特别轰动,讲的是一个间谍的故事!"
  肖天明头皮有点发麻:"间谍?"
  "啊?间谍你都不知道,真笨蛋!老土,还看什么英文书啊!"陈点点捅捅他,"SPY!S--P--Y!记住了?"
  肖天明笑笑:"对对,记住了。"
  银幕上还在打打杀杀,超级间谍史瓦辛格跟破坏大王一样玩完了汽车玩飞机。肖天明看得瞠目结舌,张大嘴真惊了。陈点点小声在他耳边介绍剧情:"这个电影我看过介绍。一个间谍,始终瞒着他的家人他的真实身份,一直说他是个商人。他一直在撒谎,不过却是为了自己的职业不得不撒谎,所以这个电影的名字叫《True Lies》--《真实的谎言》。"
  肖天明更惊了,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仔细看看陈点点,陈点点看着银幕上的大场面很兴奋。他松口气,巧合无处不在,巧合就巧合吧。
  银幕上,史瓦辛格对妻子说:"我是个间谍。"
  肖天明真笑出声了,陈点点看看他。他急忙捂住嘴,摆摆手:"没事没事,我想别的事情去了。"
  接下来的情节肖天明更是笑个不停,眼泪都要出来了。陈点点诧异地看他:"真那么好笑吗?"
  "没事没事,看电影。"肖天明刚刚严肃起来想看电影,调成震动的呼机响了。他拿出来看看,脸色变了。上面写着:"四海之内皆兄弟。--老爸。"他想想,轻声对陈点点说:"我得走了。"
  "现在?"陈点点一愣。
  "对。"肖天明很内疚,"我得出差了。"
  "去哪儿啊?"陈点点很紧张,"你们组织又要派你干什么去?"
  肖天明笑笑:"不说这个了,我不能送你回家了。你自己看电影吧,完了打车回家。到家给我发个传呼让我放心,好吗?"
  "你走了我还看什么劲啊?"陈点点堵着嘴。
  俩人出了电影院,肖天明再次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我一定陪你看完一场电影!"
  陈点点哀怨地看着他:"你说我图你什么?你也没正经职业,也没时间陪我,你还老骗我--可我怎么就喜欢你呢?"
  "要不怎么说缘分呢?"肖天明赔笑说,"你赶紧打车回家,到家呼我。我走了,回来我会去找你。"
  "又不能给你打电话?"陈点点都要哭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危险啊?"
  "没危险。"肖天明笑着说。
  "可你是黑社会啊!"陈点点哭了,"你总不能老骗我没危险吧?你就是杀人犯,你也得给我说实话啊!你到底是贩毒还是干别的我都不在乎的,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周围人都看这边,肖天明急忙拉她到角落去:"别哭了,赶紧回家。我会回来的,没事。"
  肖天明吻了陈点点嘴唇一下,转身跑向自己的车。
  "黑社会!"
  肖天明站住了。
  "我爱你!"陈点点哭出来。
  肖天明忍住心酸,转身:"你愿意嫁给我吗?"
  陈点点睁大泪眼:"我还没毕业呢!"
  "毕业了,嫁给我。"肖天明笑笑,"《True lies》--这个电影名字很好。我走了!"他转身在陈点点的泪眼注视下敏捷地翻过护栏跑向自己的车,陈点点在后面声嘶力竭地高喊:
  "黑社会,我愿意嫁给你!"
  肖天明咬牙钻进轿车,发动了离开陈点点的视线。陈点点泣不成声:"我愿意嫁给你……"
  肖天明急急忙忙赶回办公室,王斌一脸严肃:"手机呼机都交上来。明天我们飞曼谷,现在开始断绝一切对外联系。"
  肖天明把呼机和手机都关上交给王斌锁进保险柜,颤抖着手点着烟:"True Lies……"他的心还在滴血,闭上眼睛再睁开,看见办公室墙上的标语:
  "对党绝对忠诚,精干内行。"
  他差点涌出来的眼泪立即消失了,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开始翻阅刚刚送来的情报资料。
  曼谷国际机场。戴着墨镜的上官晴穿着黑色风衣走出机舱,踏下舷梯。
  "上官晴同志,由于你投身工作的热情和决心感动了上峰,所以特批你重新加入我军事情报局。并晋升你为陆军中尉军衔,授予五等云麾勋章。望你再接再厉,为党国创造新的辉煌!"军情局长庄严地将五等云麾勋章和勋表授予身着陆军中尉礼服的上官晴。



  上官晴神色庄重,庄严敬礼。……
  上官晴走入机场大厅,站了一下,判断一下方向。一个中年男子迎过来:"小姐,请问现在这架航班有没晚点?"
  "晚了五分钟。"上官晴不经意地说,"不碍事。"
  "五分钟也是时间啊,这个鬼航空公司就是这样。"中年男子浮起笑意压低声音,"出门往左,一辆丰田皮卡。地图在车里,你到安全岛等我。"
  上官晴撩撩头发,继续走出大厅。
  "你曾经接受过初级情报员训练,现在你要继续深造,接受高级情报员的培训。这是一个艰难的训练,目的是把你培养成为高级情报员,全能情报员。有没有信心完成这个任务?"周新宇的眼睛很坚毅。
  "有。"穿着迷彩服的上官晴坚定地说。
  "出发吧,你要去外岛的秘密基地接受最严酷的训练!"周新宇举手敬礼。
  上官晴还礼,背着背囊跑向背后的MH-53E"海龙"运输直升机。舱门关上,周新宇还在敬礼。上官晴目光坚毅抱着背囊奔赴远方,下面海面波光粼粼,她却看不见任何美丽,只有仇恨的火焰。……
  上官晴走出大厅门口,走在人群当中。她摘下墨镜,借助反光观察后面。确定没有跟踪才戴上墨镜走向皮卡,她拿出车钥匙。这是出发前就给她的,果然和这个车对上了。她打开车门坐进破旧的皮卡,启动发动机。地图在车的储物箱里,她拿出来扫了一眼,找到安全岛。
  皮卡慢慢拐出停车场,汇入曼谷的车流。
  "你前面就是被捕的匪谍!去,杀了他!"教官一脸严肃大声命令。
  上官晴眼中冒火,拔出匕首。对面那个男人大哭着跪下了:"我是渔民啊!我真的是渔民啊!放了我吧……"
  上官晴犹豫了一下,教官厉声说:"你不要忘记你曾经受到的虐待!就是他们这些匪谍干的!"
  "啊--"上官晴高喊一声,美丽的脸扭曲着冲了过去。男人掉头就跑,上官晴飞起一脚将他踢倒。男人连声求饶,上官晴高举起匕首闭上眼睛。噗--噗--血溅起来喷在她白皙的脸上,合着眼泪一起流。她高叫着:"啊--"……
  皮卡在曼谷的车流里面缓慢开着,上官晴戴着墨镜按着喇叭。
  上官晴在苦练发报,手指都磨破了还是在坚持。
  周新宇坐在办公室看着她的成绩单,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上官晴在驾驶汽车摆脱跟踪,她速度很快,高危险的动作一气呵成。
  周新宇看着成绩单不由地站起来,脸上很惊讶。
  上官晴举着自动步枪连连射击,对面的几个背对她不同方向奔跑的渔民纷纷倒地。她丢下步枪拔出手枪,走过去挨个补枪,脸上没有特殊的表情。
  周新宇看着成绩单笑出来,他把成绩单放进一个案卷夹合上。封面写着"头等绝密--孤燕专案"。……
  上官晴开车到了郊区一个破旧的修车铺子,车开入车库。卷帘门关上了。
  "你的受训成绩令人惊讶,可以提前毕业了。"周新宇看着对面跨立的上官晴由衷地说,"我们需要你立即出来工作。"
  "是,少校!"上官晴立正敬礼。
  "你熟悉一下曼谷的情况,三天后就要出发,去完成一个制裁任务。"周新宇严肃地说,"我们的一个情报员密谋串通中共安全部叛逃,他是曼谷站的副站长--你知道这个分量?"
  "是,少校!"上官晴坚定地说。
  "晴儿,不要让你父母的在天之灵失望!"周新宇低声说。
  上官晴忍住眼泪:"是,少校!"
  "你的代号是'孤燕',你是一只孤独的燕子,独自完成任务。"周新宇低声说,"你直接属于我指挥,要执行最难完成的艰巨任务!"
  "不成功,便成仁!"上官晴坚定地说。
  周新宇点点头:"去吧,收拾一下跟我走。"
  "我没什么收拾的,只有一颗破碎的心!"上官晴含着眼泪说。……
  修车铺没有人。上官晴下车关上卷帘门,她从司机座位底下取出贝雷塔手枪上膛然后开始搜索。当确定都安全以后,她才垂下手枪长出一口气。二楼已经给她准备好一个卧室,有一台电视和一个冰箱。她打开冰箱,取出牛奶喝了一口。
  角落放着一个长条箱子,她慢慢走过去蹲下打开箱子。是一支前苏联造SVD狙击步枪,枪身没有编号。第二层是东南亚最经常见到的中国造56冲锋枪和三个满满的弹匣,还有一把从老56半自动步枪上拆下来的三棱枪刺做成的匕首。
  上官晴把武器拿出来一一检查着,看到56冲锋枪上的简体字她有点头疼。她急忙从包里取出药吃了,周新宇告诉过她由于大陆安全部的神经控制药物作用很强,所以她必须不断吃药来维持神经的正常运转。这更加剧了上官晴内心深处的恨意。
  "你这次制裁的对象代号'贼鸥',他贪污了我们军情局的经费,害怕被团体制裁所以企图叛逃。"周新宇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要杀了他,杀一儆百!"
  "贼鸥?"上官晴有点熟悉这个名字。
  "有问题吗?"周新宇认真看着她。
  "没有!"上官晴斩钉截铁。……
  吃了药以后,头疼欲裂的感觉稍微好了点。她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用绳子勒住自己的脑袋,这是减缓头疼的办法之一。她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因为她是孤燕,在敌后没有任何支援,她必须依靠自己来完成任务。
  是的,孤燕已经开始飞翔。
  穿着白色裙子的韩晓琳长发披肩,犹如黑色的绸缎在芦苇丛中飞舞着。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却又如同在水中一样带着回音。王斌看见了,拼命追,却追不上。他笑着:"看你往哪儿跑?抓住你了!"韩晓琳还是在前面跑:"来啊,来啊!你抓不住我的!"
  王斌在芦苇丛中奔跑着,却突然看不见韩晓琳的影子了。他着急地四处转着,拨开一片片的芦苇丛:"晓琳!晓琳!你在哪儿啊?"他拨开最后一片芦苇丛却看见未名湖上的一层薄


冰。薄冰有个口子,岸边放着韩晓琳的凉鞋。王斌吓呆了,跳入湖中在冰水当中奔跑寻找:"晓琳!晓琳--"……
  王斌一下子在床上坐起来,满头冷汗。他回过神来,心口还在剧烈地跳个不停。老式电扇还在嗡嗡嗡嗡转着,仓库里面黑着灯,他身下的吊床还在忽悠犹如坐船。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热带低气压让王斌喘不过气来。自从到达曼谷,他的心跳就不是很正常,忽快忽慢。他拿起水杯喝了两口,缓缓自己又点着一根烟。
  同一时间,在修车铺的二楼。失眠的上官晴点着一根烟,哆嗦着手抽着。她紧紧头上的绳子,黑色的吊带背心都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了凹凸的曲线。她起身,穿着黑色吊带背心和白色内裤光着脚走到武器前面拿起56冲锋枪哗啦啦没有任何目的地拉着枪栓。……
  王斌从吊床下来,脱下自己湿漉漉的背心拧了拧,穿着短裤拖鞋背上自己的书包踏上去屋顶的楼梯。旁边的吊床上肖天明还在睡觉,右手握着放在胸前的手枪。
  仓库顶上,雷鹏在暗处的阁楼里面抱着SVD狙击步枪在值班。他看见王斌上来没什么惊讶:"这个地方太热了,我也睡不着就没叫你换班。"他把烟夹进喝干的易拉罐的口子抽,这样没有任何火光。
  王斌深呼吸,湿润到底的空气还不是很舒服。气候不适应是肯定的,从北方突然来到热带,没几个人能迅速适应。这种秘密潜入是王斌小组经常要执行的任务,互相配合也到了一定的默契。拿着某进出口公司护照的四个年轻干部进入曼谷就跟随来迎接他们的徐公道来到这个安全点,魏处长去安排出境回国路线,他们就要在这里苦等命令了。
  王斌把狙击步枪接过来,手滑过乌黑的枪身,举枪瞄准远方。夜视瞄准镜里面绿油油一片,复杂混乱的街上空无一人。
  SVD狙击步枪抵在上官晴的肩上,她拉空枪试验撞针击发力度。随即放下狙击步枪,拿出箱子里面的一盒狙击步枪子弹。她拿出工具,开始重新装药让子弹射程更远精度更高,锉刀在细致地锉着弹头。……
  "我有一种预感,我们这次要遇到情况。"王斌看着远方说。
  "你是说贼鸥投诚是个圈套?"雷鹏问。
  "他是不是圈套都不关键,关键是有人在等我们。"王斌忧心忡忡地说,"我的预感很不好,希望我是错误的。"
  子弹一发一发压进弹匣。上官晴用女人特有的细心擦拭着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和枪身,她的长发扎进白色发带里面散下来。汗水顺着白皙的脖子流进胸前高耸的乳峰之间,她把狙击步枪擦好放在箱子上又拿起56冲锋枪。……
  "如果贼鸥真的掌握什么对手的机密又嘴巴不严,他们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让他走的。"雷鹏低沉地说。
  "我还没想明白--他们真的敢制造流血事件吗?"王斌纳闷地说,"本来是隐蔽战线的斗争,如果真的干起来不曝光了吗?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也许他们派来个影子杀手呢!"雷鹏笑道,"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无论是死是活对他们都没损失。"
  "你怎么想到的?"王斌问。
  "美国电影啊!老美喜欢玩这个。"雷鹏笑着说。
  王斌没笑容,也没说话就是看着远处。
  上官晴擦完手枪,哗啦啦上膛又哗啦啦退膛。完成这一切她闭上眼睛,将枪口贴在自己红润的嘴唇上:"妈妈,保佑我。"
 "在你们情报系统内部,有隐藏很深的鼹鼠。"代号"贼鸥"的T军事情报局曼谷站副站长凌陆对着面前的徐公道缓缓地说,"级别很高,所以我的安全肯定是受到威胁的。"
  "这个不是你操心的问题。"徐公道淡淡地说,"我既然说了可以把你带出去,自然有我的办法--但是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对这个鼹鼠知道多少?"



  "知道很多。"凌陆带着自得的笑意,"你想要的我全有--但是我必须首先到大陆,才能全说。"
  "我们共产党是说到做到的。"徐公道说。
  "你我都是搞特工的,谁心里没点小九九。"凌陆不屑地笑,"我在曼谷全说了,马上就是没用的臭皮囊。你们才不会管我的死活呢,早没影了!"
  "我们不是第一次接触--你说到香港谈,我们在香港谈;你说到东京谈,我们在东京谈;现在你要我到曼谷来,我也来了。"徐公道冷冷笑道,"从和你接触开始,我没有哪次违约吧?不要以为少了你,地球就不转了!"
  "你什么意思?"凌陆开始紧张。
  "只要我一句话,偷猎行动马上取消!"徐公道眼中射出寒光,"我们所有来接应你的人全都撤回国内,由于你出尔反尔,我们的合同解除了!"徐公道一拍沙发站起来,守在门口的王斌拿过来他的草帽。徐公道戴上冷冷地笑:"我们共产党从来都欢迎任何愿意回归的朋友,但是我们决不和拿民族利益做砝码的人做交易!告辞了!"
  凌陆急忙站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什么说的了,行动取消。"徐公道冷冷地说,"我们没什么可谈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自己保重!"
  "我说!"凌陆着急地说,"我说--是冯云山!"
  徐公道和王斌都是一惊,徐公道回头盯着凌陆:"你要知道你在说谁?!"
  "我知道。"凌陆苦笑,"是冯云山,你们的主管局长。"
  徐公道走到他的面前:"你再说一遍?!"
  "冯云山。"凌陆坦然起来,"他就是'人马座'!"
  "证据呢?"徐公道平静下来。
  "最简单的例子,你们隐藏那么久的039号,除了冯云山没有人可以知道他的底细。"凌陆说,"还有017号,他只对冯云山一个人负责。"
  "你这些根本不是证据。"徐公道冷笑,"这些根本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我们都明白。"
  "冯云山在瑞士银行有个秘密帐户,我知道密码。"凌陆说,"我有每次给他打款的直接证据,还有他取用的证据。我还有他秘密在香港和我们的人接头的录音,但是现在不在我身上。"
  王斌眼中冒出怒火,但是还是把话压回去。因为这个时候没他说话的份,只有忍着。
  "你这套把戏留着给小孩子信吧。"徐公道冷笑,"我们走。"
  "我还有一个证据--冯云山有个养子,叫王斌!现在是你们的人,我知道他所有的底细!"凌陆大声说。
  王斌震了一下,稳住了。徐公道慢慢转身:"你都知道什么?"
  "王斌是你们殉职干部的孤儿,8岁到北京,在桔子胡同上学。"凌陆说,"他的女朋友是小学同学韩晓琳,后来去美国留学。再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一些特殊的变故。"
  "什么变故?"王斌脱口而出。
  徐公道冷冷看了王斌一眼,他不说话了稳定着自己。
  "我不能在这里说。"凌陆冷静地说,"只有我确定我安全才可以说--冯云山不仅出卖了他的手下,还出卖了他的养子。他是真正的鼹鼠,埋在你们内部很多年,是我们军情局的镇局之宝!"
  王斌咬牙坚持站稳,徐公道冷冰冰看着凌陆:"你要知道你怀疑的人是谁?是我的直接领导--如果你跟我玩花招,你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我留下也活不了,还不如跟你走搏一搏。"凌陆说完了觉得自己痛快了,"更多的情况,我觉得和你们专门负责内保的干部交代更合适。至于王斌的女朋友韩晓琳的事情,也属于我们的绝密行动--我必须在大陆安全的地方说。"
  徐公道不动声色:"你就在这里待着,一分钟后有人来接你。"他转身出去了,王斌看了凌陆一眼跟出去了。凌陆松了一口气,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王斌出了酒店上车后有点心神不定,徐公道冷冷看他:"你能不能做这个工作?!不能做现在就给我回北京,我不需要懦夫!我需要的是对党绝对忠诚的战士!"
  "我可以!"王斌咬牙说,"我只有一个信念--对党绝对忠诚!"
  "那你就给我忍着!"徐公道没什么表情,"给家里发报,这个人我们带回去。至于怎么处理,是回去的事情。--如果他是故意来扰乱我们视线的双面间谍,那也是个死间!只要踏上大陆的土地,那么就由不得他胡说了!"
  "是。"王斌发动汽车,眼泪在眼角打晃。
  对面的楼顶,穿着泰国当地妇女服饰的上官晴看着那辆车。她拿起望远镜观察车里,车挡住了王斌的脸。她转向酒店附近,仔细观察着下面的街道,脑子在思考着。不一会,肖天明和雷鹏一前一后带着凌陆出来上了另外一辆轿车,开车的是个女孩。车混入车流当中消失了,上官晴看着面前打开的曼谷地图,在思考着。
  曼谷闹市的一个宽大的公寓楼内,这是第二个安全点。从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四面八方的交通,视野开阔。王斌站在窗户前无声地观察下面,神色严峻。凌陆被安排到里屋,楚静在给他化妆。肖天明在制作伪造的证件,雷鹏坐在门口手里抓着怀里的雷明顿霰弹枪。王斌一直就这么沉默地站着,没有任何表情。
  徐公道和魏处长进来,雷鹏站起来。徐公道淡淡地说:"今天晚上,搭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航班走。"
  王斌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他闭上眼睛又睁开,还是那么冷峻。他强迫自己的脑子不去想冯云山,不去想韩晓琳,不去想和这个任务无关的一切事情。是的,自己是对党绝对忠诚的情报干部!--自己的一切都是属于党的!
  那么就必须完成党交给自己的任务,不折不扣!--其余的,都是身外之物。
  两辆破旧不堪的轿车毫不起眼,在黄昏当中的曼谷街头穿行。雷鹏驾驶第一辆车,旁边是肖天明。第二辆车的司机是王斌,楚静坐在他的身边,化妆后的"老人"凌陆和徐公道坐在后排。再后面还有一个徐睫指挥的当地的内保小组,不过没跟那么紧,隔了好几辆车。
  热带的黄昏非常炎热,化妆后的凌陆出汗不顺畅很是难受。徐公道目光警觉,这种时候万万不能出现任何倏忽。王斌无声驾驶轿车,这车虽然外表破旧但是马力强劲。曼谷的军警


在街上指挥交通,和天气一样懒洋洋的。
  一个驾驶摩托的女孩背着大提琴箱从车流当中穿梭,和他们并排等在红绿灯处。女孩戴着几乎遮住半个脸的大墨镜,用来防尘的纱巾围着下巴和脖子,长发在热风中飘逸。王斌的眼睛职业性地向左飘了一下,看见女孩的侧面。上官晴正好也往这边似乎很无意地看,看见了戴着墨镜的王斌,那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上官晴愣了一下,脑子里面在瞬间闪过那片芦苇丛--
  咣!走神的上官晴摩托车撞在了王斌的车头。王斌急忙停车,按照预案楚静下车了。楚静拿出一卷美元塞在上官晴手里,用泰语说:"不好意思,我们赶路。"上官晴从地上爬起来,神色还在恍惚。楚静掉头上车,王斌把目光从上官晴身上挪开开走了。
  远处的车内,一个精干的中年男人注视着上官晴。他看到上官晴呆了半天,又扶起摩托车追过去了。
  王斌开着车,尽力让自己稳住。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湿润了,他伸手去摸,手指是湿润的。他从后视镜看见了那辆摩托又逐渐追上来了,那个戴着墨镜的长发女孩背着大提琴的箱子在车流中穿梭着。
  上官晴在风中流着眼泪,她以为自己是被风吹的。她擦着王斌的车头过去,头又开始疼了。她咬牙坚持着,加速离开了。王斌看着她的背影,皱着眉头想着什么。但是他总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好像什么都没想。
  上官晴将摩托高速开到一幢废弃的烂尾楼。她下车后解开腕上的绳子直接扎在额头上紧紧勒住,哆嗦着手取出药片吃下。擦擦脸上的眼泪提着大提琴箱子走向工地电梯,按下按钮。电梯很野蛮地启动,上升了。
  王斌的脑子一直在闪回刚才的女孩,突然他的脑子定格在大提琴箱子上--他猛醒过来:"有刺客!"
  两辆车已经拐上车流稀少的机场高速,在公路上孤零零的。王斌的话音未落,一颗狙击步枪子弹已经穿透车前玻璃,直接打在他的胸口。王斌在一瞬间没有感觉到身体的痛楚,随着血喷出来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心疼。他狠狠踩住刹车,身子撑住在方向盘上。楚静拔出手枪,拉住王斌:"下车!"
  徐公道带着凌陆下车,凌陆腿都发软。
  烂尾楼的隐蔽角落,上官晴啊地叫了一声捂着自己的心口,狙击步枪掉在旁边。她脸色煞白,顽强地抓过狙击步枪,捂着心口急促呼吸着再次瞄准。瞄准镜里面的那个瘦高个男人墨镜已经掉了,他的脸色也煞白,捂着胸口被那个女孩拉下车。
  砰!上官晴咬住牙再次扣动扳机。
  王斌腿部中弹,一下子栽倒了。
  "啊--"上官晴尖叫一声,捂住绞痛的心口。她流着眼泪摸住了步枪,甩开额头前的长发举枪瞄准。她嘴唇翕动着,瞄准在人群当中奔跑的凌陆。她果断射击,凌陆头部中弹猝然倒地。她再次将目标对准王斌,要为自己受到的虐待复仇--王斌昏迷在肖天明的怀里,血在流着。肖天明高喊着,招呼后面跟上来的内保小组。
  上官晴咬牙再次射击。子弹打中王斌的胳膊,击穿了打在肖天明身上。肖天明也倒下了,他拔出手枪对着这边盲目射击着。
  上官晴受不了头疼和心口绞痛,捂着心口蜷缩起来。那个一直跟踪她的中年男人从后面闪身出来,无奈地摇头。他拔出手枪上膛无声对准上官晴,突然在一瞬间痛楚当中的上官晴的右手一甩,三棱军刺如同闪电刺穿了中年男人的咽喉。中年男人猝然倒地。
  上官晴捂着心口站起来跌跌撞撞往电梯跑去,不时地栽倒。但是任务已经完成了,她必须赶紧撤离。
  徐睫指挥内保小组迅速运走伤员,徐公道带人撤离瞬间就消失了。公路上只留下两辆根本查不出来路的车,和一具冷冰冰的脑浆崩裂的尸体。这次枪战虽然不算小,但是在东南亚也确实算不上大,所以很快就被人遗忘了。
  "啊--"上官晴头痛欲裂,心口也开始一阵一阵的绞痛。她拼命撞击着舱壁,这个底舱夹层已经被她撞击得混乱不堪。她脑子一片混乱,很多碎片都在闪回着却拼接不起来。她拿出药,哆嗦着手吃下去。她悲伤地哭着,不知道为什么。
  与此同时,一艘中国货轮上的底舱也是一片混乱。这里是一个虽然简单但是设施完善的手术室,医生在抢救伤员,护士们匆忙地走来走去。医生夹出弹头,在给王斌输血,进行伤


口的处理。心电图显示着王斌的心跳微弱,医生高喊着:"电击心脏!"
  噗噗!王斌弹了两下,微睁的眼睛没有神。肖天明在另外一张临时手术台上,他的心跳还是正常的但是伤也不轻。……
  咣!舱门打开了,一个水手来送饭。他看见筋疲力尽缩在角落的上官晴长发散着衣衫不正,咽了一口唾沫。上官晴抱着肩膀浑身哆嗦着,冷汗不住地流。水手走过去,伸手碰了上官晴一下没反应。他露出笑意,俯下身去抱上官晴。上官晴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寒光四射,水手吓了一跳。上官晴一把抓住了水手的喉结,水手噎住了脸色发白。
  手术室外的通道,楚静在擦眼泪。雷鹏坐在地上抽着烟,神色严肃。楚静抽泣着:"王斌……从没失手过……"雷鹏闭上眼睛,悲凉地说:"他们肯定知道我们最确切的时间和路线,我们内部有鼹鼠,在出卖我们……这是在要我们的命啊!"楚静哇地哭出来,泣不成声。……
  人高马大的水手被上官晴抓住喉结直接就给扭断了脖子,咔吧一声就瘫软在地板上了。外面脚步声响起,上官晴的眼睛从黑发中间转向舱门。两个水手冲进来目瞪口呆,高叫一声扑过来。上官晴敏捷起腿,两个水手都应声栽倒。上官晴直接攻击要害,一个水手捂住了眼睛血从指缝流出来。另外一个水手刚刚爬起来惊恐地往外跑,上官晴高叫一声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磕在舱壁上。随即她砍在水手脖子上一掌,水手瘫在地上。另外一个眼睛失明的水手往外跌跌撞撞跑,上官晴追了出去。
  中国货轮底舱的指挥室。徐公道站在地图前神色严肃,魏处长小心地问:"你打算怎么办?"徐公道看看他,半天才说:"给家里发报了吗?"魏处长点头:"已经发报了,不过贼鸥交代的情况没有说。"徐公道叹口气:"回家以后,按照组织程序办。"……
  轮船里面已经乱套了,水手们在拼命关上底舱的出口。焊枪都使上了,舱门被焊死。上官晴跑过来在里面咚咚敲击着舱门,船长脸色发白:"干你娘!军情局怎么招了这么个娘们?!"
  医生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满头是汗:"他命保住了,需要休养。"楚静擦擦眼泪就要进去,被医生拦住了:"隔着玻璃看吧。"楚静流着眼泪隔着玻璃看脸色苍白的王斌,他眼睛还微睁着,护士在给他擦拭身上的血。楚静哭泣着:"王斌,王斌你要坚强,你要挺过去啊……"雷鹏捂住自己的嘴,回头跑出去了。他嘶哑的哭声在外面响起:"啊--我操--"……
  天色大亮,已经进入中国领海。中国民航标志的米171直升机悬停在货轮上空,慢慢降落在直升机甲板上。冯云山第一个踏出舱门,大步走向等候的徐公道和魏处长。他神色严肃和他们握手:"辛苦!人怎么样?"徐公道低沉地说:"肖天明没什么大事,王斌脱离危险了,但是还是重伤。"医护人员从直升机跑下来,去接两个担架。冯云山走到还在流泪的楚静跟前:"擦干眼泪,我们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楚静擦去眼泪,雷鹏怪异地看着冯云山。冯云山没在意,转向徐公道:"我们的工作有漏洞,对手知道我们的计划。"徐公道点头:"冯局长,回去以后我要做专门汇报,希望部领导也参加。"冯云山点头:"可以,这是惯例。徐睫呢?还在曼谷?"徐公道低沉地说:"安全起见,她已经转移了。"他没说是哪里,冯云山脑子也比较乱着急地看王斌所以也就没有继续问,只是点头:"好,方便的时候转移回国,她毕竟是个女孩不要再继续做派遣任务了。"……
  轮船靠在码头上,周新宇穿着便装踏上舷梯。里面没什么声音了,周新宇没有任何表情站在底舱门口:"给我打开。"后面围着几个端着冲锋枪的特勤,水手们小心打开底舱。手电照进去,上官晴惊恐地缩在光柱下面嘴唇哆嗦。周新宇叹口气:"带走。"他走到码头的车上拿起手机:"销毁孤燕专案的一切资料,专案取消。"
  蒙着面罩的上官晴被抬出轮船扔进面包车。周新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丝遗憾:"消灭孤燕。"
  整洁的牢房,死囚上官晴抱着膝盖坐在角落脸色苍白。她的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崭新的军装摆在床上,她连动都没动。铁门哗啦啦响,面无表情的女宪兵打开牢门。军装笔挺的周新宇少校走进来,站在她的面前:"你要见我?"
  "对。"上官晴没有表情,也不看他:"我到底是谁?"



  "你是上官晴。"周新宇平静地说。
  "为什么我的记忆里面有一些碎片,我总是组织不起来?"上官晴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总是突然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周新宇看着她,低沉地说:"我告诉过你,你曾经被中共安全部注射过神经控制药物。他们刻意给你洗脑,控制你为他们服务--但是你的意识很坚决,于是药物没有起到绝对作用。于是你失去了自己原来的记忆,新的记忆系统也没有完全建立起来,就是这样。"
  上官晴呆呆地看着他:"你没骗我?"
  "晴儿,我是你父亲的战友,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周新宇低声说,"我为什么要骗你?"
  "可是我到底是谁?我到底该相信谁?"上官晴脸上很痛楚,"为什么我看见那个男人,我的心会痛?为什么我开枪射击他,我的心会痛?为什么我现在想起他,我的心也会痛?"
  "他就是那个夺去你少女贞操的匪谍。"周新宇面不改色。
  "可是他总是在我的梦里!"上官晴流着眼泪,"周叔叔,我已经被判了死刑了!你就让我在死之前明白过来,我到底是谁好吗?我不怪谁,我也不怨谁,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你怎么了?你是上官晴!"周新宇严肃地说,"你是军事情报局中尉谍报员上官晴!五等云麾勋章的获得者上官晴!你是功勋谍报员上官峰的女儿上官晴--你的身上流着的是功臣的血!"
  "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上官晴流着眼泪绝望地问。
  "当然。"周新宇摘下帽子看着她的眼睛,"是真的!"
  上官晴看着周新宇的眼睛,获得了信心:"我只是想在死之前搞明白,我到底是谁。--我相信你,周叔叔。"
  周新宇点点头:"你今天找我,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情--你应该接受精神检查,如果你的精神分裂存在,死刑判决是没有意义的。"
  上官晴眼睛当中燃烧起来:"我可以不死?"
  "现在还不好说。"周新宇低声说,"我会去和你的辩护律师联系,想法庭争取这个机会。"
  上官晴哭出来:"周叔叔,只有你对我最好!"
  周新宇低下头:"别说这些了,现在最关键的是搞清楚你是不是精神分裂。中共安全部对你施加的神经控制药物可能影响很深,如果死刑推翻你也需要接受治疗。我走了,现在就去找你的辩护律师。"
  上官晴眼巴巴地看着他出去,感激地哭了。
  军情局局长办公室,局长站在窗前思索着:"你觉得这样做有意义吗?她已经给我们闯了不少祸,我要承担很大的压力的。"
  "利用神经控制药物,到底可以控制对象多久,控制多深现在国际情报界都没有一个权威的证明,但是大家都在使用。"周新宇在他身后缓缓地说,"我们需要第一手资料,这对以后我们的工作很有帮助。她现在处于精神分裂状态,我觉得对一个这样的分裂病人做工作应该比对一个神智健全的人容易。如果我们可以完全控制她,在对敌工作方面我们会有帮助;如果我们不可以完全控制她,她反正是一只单飞的孤燕,对我们的工作不会有任何影响。反过来说,即便她彻底恢复原来的记忆,她的手上有了血债,也是没有回头路的,无论是把麻烦扔给中共还是不得不和我们合作,都没什么坏处。"
  局长认真想想:"这个事情只能你亲自负责,其余任何人不能插手。"
  "是。"周新宇立正回答,"我会负责到底。"
  "还是叫孤燕专案吧。"局长说,"你亲自经营,亲自训练,亲自指导--记住,麻烦要扔给中共方面,不能再给我们惹事了!"
  "明白!"周新宇敬礼。
  "黑社会!"
  陈点点冲进病房就哇地一声哭了。刚刚给肖天明换完药的护士吓了一跳,肖天明苦笑着说:"我女朋友。"护士捂住嘴笑笑,拿起东西出去了,转身关上门。陈点点扑过来抓住肖天明的手泣不成声:"你被警察抓住了?"



  "谁说的?"肖天明笑笑,"警察是不敢抓我的。"
  "那你怎么住在公安医院?"陈点点哭着问,"我一听你的电话就吓坏了,你不会被判刑吧?"
  肖天明哭笑不得:"不会不会!"
  "你们组织有那么大势力吗?"陈点点着急地哭着问,"你别骗我啊!"
  "我没骗你。"肖天明笑笑,"我跟你说过--我们是中国最大的黑社会。"
  陈点点擦擦眼泪,巴巴地抓住肖天明的手指:"你伤好了吗?"
  "差不多了。"肖天明笑着刮刮她的鼻子,"下周我就出院了。"
  陈点点抱住肖天明的脖子流着眼泪:"我知道我傻,你就是别跟我撒谎就成了。好不好?你有危险要告诉我,我可以等你的。"
  肖天明脑子里面闪过"True lies"这个电影名字,苦笑了一下。"点点,你今年二十周岁了吧?"
  "差五个月呢!"陈点点嘟着嘴,"怎么了?你嫌我小了?"
  "不是不是。"肖天明急忙说,"我是看你长大了没,是不是足够成熟。"
  "谁说我没长大,你不过就二十三啊!"陈点点脸上不高兴了,"说啊,想说什么就说啊!"
  "好。"肖天明严肃起来,"我问你--你知道李克农吗?"
  "李克农?"陈点点眨巴眨巴眼睛,"你是说李克勤吧?当然知道啊,香港歌星啊!唱《红日》的,太奶油了我不喜欢。你问他干什么?"
  肖天明忍不住喷了,无奈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以后再说吧,你还是太小了!"
  "哎呀你告诉我啊!"陈点点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告诉我啊!谁是李克农啊--"
  雷鹏推门就进:"哎哟!操,我来的不是时候!告辞了告辞了!"
  陈点点蹭地就跳起来了脸红扑扑的:"鹏鹏哥哥。"
  肖天明喊住他:"哎--你干吗去!"
  "我先去看王斌!"雷鹏嘿嘿笑着,"你们俩继续继续!"
  "你别去了,楚静在那儿呢!"肖天明招手让他过来,"你去干吗去?灯泡啊?"
  雷鹏挠挠脑袋,笑了:"怎么现在这个新情况我都不掌握啊?合着你们的保密意识一个比一个强啊?我整个就是一个局外人啊?"
  肖天明接过他扔过来的苹果张嘴就要咬,陈点点皱起眉头:"洗了没?拿来,我去给你洗洗!"肖天明无奈只好把苹果给她,陈点点拿着一兜子苹果出去了。肖天明伸伸手,雷鹏把门关上。
  "局里面怎么说的?"肖天明低声问。
  "现在还不知道,这几天部领导牵头就开总结会。"雷鹏说,"不过气氛都很紧张,我们内部有问题是肯定的。部头都怒了,要一查到底!"
  肖天明叹口气,没再说话。
  那边特护病房,苏醒过来的王斌脸色苍白看着窗外发呆。楚静在给他搅拌牛奶:"温乎了,可以喝了。"王斌没反应,楚静笑着推推他:"你想什么呢?"
  王斌回过神来,楚静弄起一勺子牛奶吹吹:"喝吧,王大干部!"
  王斌没什么表情喝了一口,摆摆手示意不想喝了。楚静赶紧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王斌摇摇头:"我胸闷。"
  楚静就不说话了,低下头想了一会:"王斌,有问题早晚是要解决的。你这样把自己身体搞垮了可不是个事儿啊?"
  "你也怀疑冯局长?"王斌看她。
  "我?"楚静苦笑,"我谁也不怀疑,我又不是做内保的。这个不是我份内的工作,我怀疑又有什么用?相信组织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不高兴又有什么用?"
  "他是我的养父。"王斌淡淡地说,"我从小到大的偶像,真正男人的偶像。"
  楚静也很难受:"我们都要相信组织,会搞明白的。不是吗?喝牛奶吧,你身体得养好。不然就是问题搞清楚了,你身体也垮了也不是事儿啊?"
  王斌还是摇摇头:"我喝不下,我还有事情没想明白。"
  楚静看着他:"你在想韩晓琳?"
  "对。"王斌转过脸看楚静,"我怎么也不相信她会跟敌特的绝密行动搅和到一起来?!她跟这行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她是学教育的啊?"
  楚静想想:"也许是他们故意放的障眼法呢?再说她不是出……"她说着就住嘴了。
  "我总觉得她没死。"王斌幽幽地说,"她在什么地方,这个地方我们都不知道。她好像一直在想我,我有感觉,我真的有感觉!"
  "你是太想她了。"楚静轻声说,"王斌,你要善待自己。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后悔也没有用。"
  "我是在想她,我真的在想她!"王斌嗓音哽咽着,"我总是在想,如果我当时答应她,她就不会出国!她不出国就不会出车祸!--现在我又在想,如果她不出国就不可能跟敌特的绝密行动沾边啊!你不知道我心里多内疚,跟针扎一样难受啊!"
  "事情还没搞清楚,你这样只是会搞垮自己的精神。"楚静叹口气,"你想过没想过,你是一个国家干部?你有工作的,有很多工作还在等着你去做?我也不想跟你说什么大道理,你比我更明白。但是你这样不是个事儿啊!你得挺过来啊,王斌!我们总是在说'难忍能忍,难舍能舍',你那材料写得比谁都好,怎么到你自己身上就做不到了呢?你太让我失望了,王斌!"
  王斌稳住自己,深呼吸:"对不起,我真的是太难受了。"
  "你左右不了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楚静无奈地说,"行动总结你就是躺在担架上也是要参加的,你还不在脑子里面过一过整个事情的前后?"
  王斌苦涩地笑了:"我看这个党小组副组长你来干好了,你比我有政治工作才能!"
  "我才不稀罕呢!"楚静也笑了,"多大的官儿啊,你当我乐意三天两头去开会?有那个时间我自己去健身不比什么强?来,张嘴!喝牛奶--"
  "按照组织程序,我必须首先和你谈。"徐公道坐在冯云山办公桌前,"可以开始吗?"
  "好,你说。"冯云山习惯性地打开保密笔记本看看表,"等一下,我先写一下时间。"
  "我们整个行动计划,只有我、魏处长、徐睫和执行小组的四名同志完全掌握。"徐公道缓缓地说,"除此以外,报务员也知道,因为他给国内发报汇报了计划。"



  "那个报务员呢?"冯云山想着,"调回来了吗?"
  "是的,已经回国了。"徐公道说,"这是正常程序,一切都在按照规定办理。"
  冯云山点点头:"你继续。"
  "贼鸥在曼谷的谈话当中,提出了一个具体的怀疑对象。"徐公道说,"还提供了一些模糊的证据,有些是明确的。"
  "他说是谁?"
  "你。"
  冯云山一惊,抬起头:"我?"
  "对,冯云山。"徐公道长出一口气,"他还提供了一个明确的证据--你的养子王斌,是殉职干部的孤儿。这个不算什么,因为别的渠道也可能得到王斌的一些零散资料。但是他提出了一个明确的指向--王斌的女朋友叫韩晓琳,是他的小学同班同学,青梅竹马,在美国留学。"
  冯云山惊讶地看着他。
  "他还说,韩晓琳和他们的绝密行动有关系。"徐公道说,"不过更多的他不肯说,必须要等到大陆以后才肯开口。但是我们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贼鸥已经死了。"
  冯云山坐起来,严肃地看着徐公道:"你也怀疑我?"
  "我没有这个权力怀疑你,我的职权范围没有去做内部保卫工作这一项。"徐公道也很严肃,"我唯一可以做的,是如实汇报,逐级汇报我所得到的情报。至于如何处理这些情报,是上级的事情。我是共产党员,我必须按照组织原则办事。"
  "你做的没错。"冯云山点头,"明天的总结会,你要如实汇报。"
  第二天的行动总结开了一天,指导和参加行动的干部挨个做了汇报。部领导做了发言,要求内保部门一查到底,所有单位和个人一定要配合工作。第一个配合调查的当然是冯云山,当夜他就和内部部门的领导进行了谈话。谈话内容当然是绝密级别的,因为涉及到很多绝密级别的问题。
  王斌在担架上参加了总结会,他已经变得冷静下来。
  第二天,冯云山先跟王斌进行了谈话。躺在担架上的王斌还在输液,他看着自己的养父似乎一夜间苍老十岁。冯云山站在他的面前缓缓地说:"根据昨天晚上的谈话精神,我必须先给你看这个,下午内保部门的领导会和你谈话。你要做好准备--王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要坚强!"
  王斌慢慢接过他手里的案卷夹,打开了。
  打开了那个冯云山不愿意他看到的潘多拉魔盒。
  "她就是韩晓琳?"
  "是。"王斌看着内保局长出示的照片,点头。
  内保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干部,精明干练神色严肃。在他锐利的眼神的注视下,王斌的脸上是木然的。他似乎一下子消失了所有年轻人的特点,变得冷漠变得麻木,心受伤到极


点就是不再有激动。也没有眼泪,因为已经不需要眼泪。更没有什么所谓的仇恨,因为本来就是敌人,现在只是更坚定了而已。
  还有什么呢?
  真的没有什么吗?
  如果什么都没有,为什么王斌年轻的额头在几个小时之间出现了皱纹?如果什么都没有,为什么王斌的眼睛当中总是有一丝火焰在燃烧?--这都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呢?
  "你是个年轻干部,人生的路还很长。"内保局长的声音突然低下来,"我们是信任你的,你和敌特之间的血海深仇以及你参加工作以后的出色表现,部里都是清楚的。"
  王斌没有说话。
  "漫长的人生道路,我们这个工作总是要面对很多考验。"内保局长不像是在询问了,而是在谈话。"我们都是看着你在这个大院长大的,现在你又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王斌,你很年轻,容易感情用事!但是我们这个工作恰恰是不能感情用事的,我们的使命是维护社会政治稳定!政治是来不得半点感情用事的,我们工作的特殊性肯定会给干部带来非同一般的各种考验。我希望,你可以挺过去。"
  王斌闭上眼睛,点头:"我没事。"
  "我们继续进行吧?"内保局长打开材料,"我需要你谈一下你和韩晓琳接触的所有经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真的死了吗?"王斌突然睁开眼睛问。
  "从材料上看,是这样的。"内保局长说,"当然,现在我们不能排除她是假死刑的这种可能。我们已经开始搜集韩晓琳的专项情报,如果她真的没有死,而且叛变了党和祖国……"
  "我会亲手抓她。"王斌说。
  "这要看组织是怎么安排的。"内保局长说,"你要成熟起来,隐蔽战线的斗争永远都是残酷无情的。感情用事,害了自己也会害了我们的工作。--我们继续吧。"
  王斌听着内保局长的问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到那个永远纯真的八岁。在那里,八岁的韩晓琳永远是那么纯洁……
  赵老师正在批改学生作业,门铃响了。她摘下老花镜:"谁啊?"门外回答:"赵阿姨,我是楚静。"赵老师笑着去开门:"来来来,你有日子没来了。"她打开门,楚静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后面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穿西服的干部。
  "这位是?"赵老师好奇地问。



  "赵老师,你好。"内保局长笑着说,"我是外交部的,这次是专程来看看你的。"
  赵老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勉强地笑着:"请进,请进。"
  内保局长跟着楚静进来,笑容当中眼神无声扫过简单的屋子。韩晓琳的黑白照片挂在墙上,寄托着老人无声的哀思。
  "按照工作程序,我们要对韩晓琳的家人实施有效监控,也要正面接触。"内保局长缓缓地说,"你心里要有数,这是正常程序。"
  "我只有一个请求。"王斌看着内保局长,"暂时不要告诉赵老师发生在韩晓琳身上的这一切,他们是无辜的。"……
  赵老师在倒茶楚静急忙接上,内保局长和声细语:"不知道赵老师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没有?"
  赵老师扶着沙发坐下,老态已经显现出来:"没有,谢谢组织的关心。"
  内保局长仔细看着赵老师的反应:"晓琳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工作的失职。"
  赵老师凄惨地笑笑:"车祸嘛,有什么办法?你们大使馆也不能天天跟着她上下学啊?"
  "可以。"内保局长思考了一下说,"这样更有利于我们的监控。"
  王斌松口气,又说:"我还想继续去看她,毕竟她在我的成长当中是母亲的角色。"
  "可以。"内保局长叹口气,"只要不影响别的同志正常工作,这是你的自由。我们这个职业的人也是有感情的,组织对你是信任的。如果你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第一时间向组织汇报。"
  "我会的。"王斌点头。……
  内保局长低下头,想了一会:"赵老师,韩晓琳去世以后,有没有什么她在美国的同学或者朋友和你联系过?"
  "没有。"赵老师无力地说。
  楚静握着赵老师冰凉的手笑道:"阿姨,王斌出差了。这段时间我会来多看您的,您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赵老师笑笑,看着神色复杂的楚静:"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只是我们琳琳没那个命……"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楚静急忙给她擦眼泪,赵老师忍不住哭出声来。
  再好的演员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演技,何况还是一个一辈子和孩子打交道的语文老师?内保局长松口气,起身:"我还要去别的留学生家去看看,你们聊。"
  他出去关上门,屋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母亲的哭声。他苦笑,无声下楼了。
  "我常常在想我这辈子到底撒了多少谎?"冯云山苦笑着对病床上的王斌,"有善意的,有有预谋的,也有无意之间的。谎言已经成为我们这个工作最正常的组成部分,我们用谎言包裹自己,却要撕开别人的外壳去触及他的内心。"
  "你不该对我撒谎。"王斌看着他声音嘶哑。
  "你还年轻,我怕你挺不过去。"冯云山,"我想如果不是这次出事,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的初恋不该是这样的,从这个角度说我是自私的。"
  "我也是党的干部。"王斌说。
  "我知道。"冯云山拍拍他的脸声音柔和,"我知道,我们都是党的干部。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犹豫过,不愿意你参加这个工作吗?不是因为危险,过马路都有风险何况从事这个工作?--我是不愿意你走入这个谎言的世界,你要承受太大的心理压力,除了对上级组织,对谁都不能说完全的实话。一旦开始这样的生活,永无止境!你根本不再有什么个人,你生命的全部都融入这个事业。在当代中国,这样的生活是一种最大的牺牲,因为时代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你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我没有后悔过。"王斌说。
  "我知道,这是你的宿命。"冯云山叹口气,"如果说怪,第一个应该怪的是我--我不应该让你在那个大院长大,你所面对的都是你父母生前的那些同事,虽然我们不可能让你知道什么,但是那种氛围已经足够影响你了。"
  "主要还是你。"王斌脸上浮出一丝孩子的笑意。
  冯云山笑了:"是不是觉得这个干爹不称职了?"
  "没有。"王斌脸上严肃起来,"无论你是我的干爹还是冯局长,你都是称职的。--我不是除了那个大院和外界一点联系都没有,我也读了大学,虽然是法律系但是是综合院校。这个时代并不是和我完全脱节的,我也思考过自己的未来的。"
  冯云山认真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从你们的身上看见了什么?"王斌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一种这个时代可能已经被人淡漠的精神。--在一个小时前,你可能还西服革履出入星级酒店周旋在复杂人等之间,一个小时以后你却背心短裤拖鞋挎着个菜篮子在菜市场和小贩讨价还价为了马上要考试回来的我可以吃一顿你亲手做的饭菜……你从事着一个残酷无情的职业,却隐藏着比常人更深厚的感情,只是你已经将自己全部交给一种信仰--'对党绝对忠诚,精干内行'!你们都是这样,我从小到大见到的叔叔伯伯都是这样!我在你们的身上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场,在吸引我在感召我--那就是一种久违的精神!一种延安精神!--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干爹是我的主管局长我就要对你说好话,完全不是这样!--你们生活在一个纷繁复杂的当代中国,出没在最复杂的场合,无论是在境内还是在境外你们都要和最复杂的人去接触,灯红酒绿之间逢场作戏,但是却从未忘记过自己的信仰--'对党绝对忠诚,精干内行'!你们从未忘记自己是一个中国共产党的情报干部,你要知道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一种强大的吸引,我渴望投身到你们之间不仅仅因为我的父母是烈士,更重要的是从小和你相依为命在那个大院感受到的这种场--一种久违的延安精神!"
  冯云山看着他,目光含着一种柔情,一种自豪。
  "在那个大院里面,就在那个普通的大院里面--可能某个下班回家着急给老婆买菜的叔叔,就是刚刚完成了一个关系到国家民族前途的任务的人民功臣!可能某个陪着小孙子在花园玩的老奶奶,就是曾经为了党的事业深入虎穴甚至是改变了战争进程的无名英雄!可能某个早上起来乐呵呵去给家人买油条豆浆的老爷爷,就是曾经在白公馆渣滓洞在敌人的严刑拷打之下至死也不说一个字的钢铁硬汉!"王斌的眼中含着热泪,"历史不会留下他们的名字,但是他们却用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历史!在我们这个时代,真的没有英雄了吗?我不否认我参加这个工作有英雄主义的感召,但是更多的是一种被久违的延安精神的感动!这么多年了,这么庞大的一个机关,这么复杂的一个情报事业,还在保持着这样一种精神!这足以让我渴望投身你们中间,为了共同的信仰奋斗!"
  冯云山的脸上流下两行热泪。
  "可能楚静他们没有我幸运,他们投身这个事业可能还在被情报工作的神秘光环所吸引,但是我相信他们已经感受到这种强大的场。"王斌缓缓地说,"你曾经说过,我们的事业是永恒的!为什么永恒?是为了某个专项工作?还是某个特殊历史时期的特殊行动?--不,那些都会成为过往云烟!真正永恒的是什么--是这种精神!几十年来从未变质过的精神,一种朴实无华的延安精神!"
  冯云山闭上眼睛:"我工作几十年,也从未象你这样思考过。"
  "这是我们两代人的不同,我们独立思考的空间更大。"王斌说,"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虽然可能我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的内心在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可能我的一生都在内疚!--但是,每当我想起那句话,那句普普通通的话--'对党绝对忠诚,精干内行'--我就会想起曾经付出更大牺牲的你们,还有无数的前辈们!这是我现在还可以平静面对你的精神支柱,全部的……精神支柱!"
  冯云山睁开眼睛,看着王斌燃烧的眼神。
  天色已经擦黑,病房很安静。
  "我也会生活在一个谎言的世界,我知道。"王斌低下声音,"只是我坚守自己的信念,我不会觉得空虚。当我不再年轻,和你一样苍老一样睿智的时候,我也会在心中自豪--我用我的一生在捍卫着的,是一个崇高的事业。一个崇高的,用谎言包装的伟大而平凡的事业!"
  冯云山把右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久久无语。
 黑白照片的韩晓琳在甜甜地笑。
  一束百合花放在她的面前,杨雪擦去韩晓琳脸上的尘土。林涛涛无声地在拔周围的杂草。杨雪看着韩晓琳:"晓琳姐,我和涛涛要结婚了。虽然你不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但是我给你带喜糖了。"



  韩晓琳甜甜地笑着,似乎感觉到了这种温情。杨雪擦去自己的眼泪,把喜糖放在韩晓琳的墓碑前。一个人影站在她的身后,她回头,看见了戴着墨镜的王斌。
  林涛涛看看王斌,没起来继续拔草:"你很久没来了,不要对我说你又出差了。"
  王斌无语,把手里的百合花放在墓碑前。
  "王斌,最近工作忙吗?"杨雪起来问。王斌挤出一丝笑容:"还成。"
  "我们在下边等你一起去接站。"林涛涛起来拍拍手,拉上杨雪下去了。
  王斌蹲下,摘下墨镜注视着甜甜笑着的韩晓琳,许久他嘶哑地说:"我不相信你是叛国者……"
  韩晓琳还是那么笑着。
  "你肯定是被胁迫的。"王斌抚摸着韩晓琳的脸,"你吃了多少苦啊?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答应你……"
  韩晓琳在他手指的抚摸下甜甜地笑着。
  眼泪流过王斌已经变得和他年龄不一样沧桑的脸:"我知道你是被胁迫的,我希望你没死。如果你可以听见我说话,回来吧……无论你曾经干过什么,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晓琳……"
  手术室。医官在紧张工作,上官晴躺在病床上。周新宇坐在观察室,看着屏幕上的医官打开上官晴的大脑。大脑还在跳动,他冷漠地看着没有表情。
  "我爱你。"
  王斌轻轻在韩晓琳的脸上吻了一下。他闭上眼睛,靠着韩晓琳冰冷的脸,眼泪流在墓碑上。
  手术室里。蒙在布下面的上官晴禁闭的眼角流出一滴眼泪。
  "这个手术的目的是摘去她的中枢神经关于整容前记忆的残留部分,如果成功那么将是首例;如果失败,她不可能再醒过来。"医官对着周新宇说。
  "我明白。"周新宇脸色严峻。



  "你确定我们要做这个手术吗?"医官看着他。
  "我确定。"
  "谁给她签字?"
  "没有人。"周新宇看着医官冷冰冰地,"她本来就是个死人。"……
  坐在观察室的周新宇拿起烟,点着了。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
  "我会一直等着你。"王斌起身戴上墨镜,"我希望你可以听见,我爱你。"
  "病人脑部有剧烈活动!"护士喊。
  "不是麻醉了吗?"医官问。
  "但是这显示她有思考!"
  "手术暂时中止,等她脑部停止活动!"医官高喊。
  仪表上,指针在剧烈跳动。
  王斌在韩晓琳脸上吻了一下,下去了。
  仪表指针平缓下来。
  "好了,手术继续。"医官松口气。
  王斌戴着墨镜走下台阶,林涛涛在下面抽烟等他,杨雪站在他身边。王斌走过去,打开车门:"坐我的车走吧。"
  "我有话对你说。"林涛涛说,杨雪就进车等着他们。王斌站在林涛涛面前:"说,你跟我还藏着?"
  "晓琳的事情是个悲剧,但是已经过去了。"林涛涛看着他说,"有没什么新的打算?"
  王斌看看他:"你的主意?还是杨雪的?"
  "算是我们俩的。"
  "瞎操心。"王斌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接陈光,很久没见他了。"
  林涛涛苦笑,跟他上车冲后面的杨雪无奈地摇头。戴着墨镜的王斌开车,奥迪离开墓地。
  喧闹的北京站。穿着中尉陆军常服的陈光对外面招手,一笑虎牙就爆出来了。林涛涛和杨雪都冲他招手,王斌在旁边笑:"怎么还带着一个女战俘啊?!我说装甲兵中尉,仗打得不错啊!"
  "还是特务眼尖啊!"陈光拉着一个文静的女孩出来,"介绍一下,我未婚妻田小梅!这是林涛涛,这是他老婆杨雪!这个是我常常跟你说的王斌,怎么样这次见着真的了吧?这是我老婆,田小梅!这次她跟我一起来北京了,准备在北京找工作!"
  "没结婚呢就叫老婆,生怕老婆飞了吧?"王斌笑着摘下墨镜伸出右手,"我叫王斌,走吧,车在外面。我们去哪儿吃去?"
  "东来顺!"陈光是真馋了,"好久没吃这口儿了!"
  田小梅看着繁华喧闹的北京很新奇,王斌给他们打开车门:"第一次来北京吧?陈光没事多陪小梅转转,北京的名胜古迹什么的都感受感受!"他关上车门自己也上车:"走,东来顺!"
  "哎,怎么没看见晓琳啊?"陈光摘下军帽打开风纪扣。王斌脸色就变了,杨雪在后面拉拉陈光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陈光脸色也变了,沉默半天。王斌不做声拐出北京站的停车场,汇入北京的车流。
  东来顺的雅间热气腾腾,火锅咕嘟咕嘟冒气。在山沟里面摸爬滚打出来的陈光少了很多油气,多了一些质朴。他抽着烟,感叹:"哎呀,这在山里做梦都想回北京,这回了北京又开始想山沟里面的弟兄!真是两世为人啊!"
  "你才在山沟呆多久啊?"王斌笑着说,"这不还拉来个山里的妹子么?回家看不把你妈给乐死,她跟我念叨多少次早想抱孙子了!我看你们也别未了,未什么未啊?跟涛涛杨雪一起把喜事办了算了,打铁趁热啊!北京这个花花世界,小梅这么漂亮,别等哪天给你蹬了再找我们哭!"
  田小梅脸红了,低下头:"怎么可能呢?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噗--正在喝茶的林涛涛一口就喷了,哈哈大笑:"我说,你不愧是开坦克的啊!不领驾照就擅自上路啊,你也不怕出事故?"
  田小梅一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头更低了拉住陈光。陈光嘿嘿笑着:"这就领驾驶证,这就领驾驶证。"
  "我说你们也太过分了吧?"杨雪哭笑不得,"这里还有女同胞呢!"
  "不说了不说了。"笑得喘不过气来的王斌摆摆手,"再说就得跟你们治总打交道了,军警一帮子臭流氓啊传出去不好听!来来来,小梅尝尝这个!"
  "说到我们治总,我得问问你了王斌。"杨雪苦笑着说,"你又冒充我们治总干了多少坏事?"
  "哪儿啊,我最多也就是订个房间什么的。"王斌擦擦嘴,"出入娱乐场所夜总会什么的,一般我都说自己是刑侦总队的,叫林涛涛。"
  "啊?!"林涛涛苦着脸,"正查这个呢,你不给我上眼药吗?"
  众人哈哈大笑,陈光端起酒杯:"我说你们三位常驻北京,又都是门路广的,帮忙给小梅找个好点的工作--我先谢谢大家了!"
  "胡说什么呢你。"杨雪笑着说,"这是应该的,这事儿交给我了。我和单位打交道多,他们俩要去了,人家单位领导还不知道多紧张呢!"
  "也是,一般绑架超过两百万的才找我。"林涛涛笑着说,"嗨,不说这个了,吃--为了我们的装甲兵中尉进驻总参,吃啊!"
 凌兰拿着照相机招呼同宿舍的女孩们:"快点啦!站好了,我们合影!"陈点点和同学们嘻嘻哈哈地在校门口站好,陈点点笑着说:"我说Jessie,你傻不傻啊?学校门口有什么好照的啊?"
  "哎呀你不懂的啦!这是我在国内上的大学啊,拿回去给朋友们看了!"凌兰笑着挥手,"紧凑一点啦,给我留个位置!我找个男生给我们照了!"



  黑色别克慢慢停在门口,戴着墨镜的肖天明下车:"点点!"
  "哎呀,黑社会!"陈点点一下子冲出来扑到他的身上,"你怎么现在来了?"
  "我路过你们学校门口,正好看见你!"肖天明笑着搂住她,"怎么了?跟同学们在照相啊?"
  "是啊,我们班新来个台湾留学生!"陈点点拉过来凌兰,"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啊是我的男朋友--你叫他黑社会就可以了!这个是Jessie,中文名字郑可慧,台湾留学生!"
  "台湾留学生?"肖天明脸上浮起一丝疑云,但是还是礼貌地笑笑。凌兰--郑可慧笑着伸出右手:"你好啊,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啊?老听点点提起你,果然好帅好酷啊!"
  肖天明和她握手:"怎么郑小姐不住在留学生公寓吗?"
  "Jessie是主动要求和我们住在一起的,她说既然到国内来读书,就得好好体验国内大学生的生活!"陈点点偎依在肖天明身上甜甜地说,"别看是台湾学生,可能吃苦了!还跟我们轮流做值日呢!"
  "啊,是这样。"肖天明笑笑,"郑小姐看来年龄不小了,敢问芳龄?"
  "女生的年龄可是秘密哦!"郑可慧笑着说,"还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叫我黑先生好了,我是混黑道的,名字不方便说。"肖天明淡淡地笑着说,"郑小姐那么喜欢大陆的学校吗?"
  "我在日本读过书,在美国也读过,可是我总是想回国来上学!"郑可慧说,"这是我的祖国嘛!--那黑先生,不知道可以不可以给我们照张相啊?"
  "我审美水平不高,找别人吧。"肖天明笑着说,"这样,点点跟我上车。你们玩。"
  "我先走了啊!"陈点点笑着钻进车后座里。肖天明对郑可慧笑笑,上车开车走了。雷鹏坐在他旁边,墨镜后面的眼睛仔细看擦车而过的郑可慧。肖天明不说话,就是在开车。陈点点在后面很纳闷:"我们去哪儿啊?"
  "送你回家。"肖天明说。
  "回家?我东西还在宿舍呢!"陈点点着急地说,"我衣服得带回去给我妈洗啊!"
  "回头再说。"肖天明不由分说。
  车拐了几条大街,肖天明把车停在路边:"鹏子,你先下去。"雷鹏不说话下去了,离开车边找了个地方站着抽烟。肖天明沉默半天,没说话。陈点点在后面着急了:"我说,你怎么回事啊?成天不见人,突然一看见你就要我回家!我在学校好好的,我可以自己坐公车回去啊?"
  "你还有多久毕业?"肖天明问。
  "我不马上实习了吗?"陈点点问,"你不知道啊?明知故问!"
  "那你不要在学校住了,没事也不要回学校。"肖天明断然说。
  "什么意思啊?你限制我人身自由啊?"陈点点急了。
  肖天明深呼吸:"你爱我吗?"
  "废话!你自己心里清楚!"陈点点哼了一声。
  "那么你就相信我--从今天开始,该实习实习,不要回学校了!"肖天明头也不回,"搬回家里去住,每次回学校都要提前跟我打招呼!事先要请示事后要汇报,明白?"
  "我又不是你的奴隶!"陈点点气极了,"我有人身自由!"
  "点点!"肖天明断然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你什么意思?"陈点点脸白了,"你不要我了?"
  "当然不是--我是问你愿意不愿意跟我在一起?"肖天明深呼吸。
  "你自己知道。"陈点点眼里有泪。
  "那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另外我问你,那个台湾留学生什么时候来的?"肖天明问。
  "上个礼拜啊。"
  "你跟她提起我和我的这些朋友没有?"
  "没有啊,你不说过吗?你们都是见不得光的黑道人物。"
  肖天明松口气,声音缓和下来:"你听我的,回家去住。好吗?"
  陈点点哭了:"你怎么了啊?见了我就没好脸色?我哪儿又招惹你了?"
  "没什么,我最近跟台湾黑道做生意。"肖天明点着一颗烟,"我怕那个女的是台湾派来的卧底警察,你最好别和她接触。"
  "真的?"陈点点睁大泪眼。
  "你也不想想,她都二十七八了,还留学个什么啊?!"肖天明急了,"总之你听我的,赶紧回家去住,和她不要有任何来往!"
  陈点点哭了:"你到底干了什么啊?怎么我连学校都不能住了?我喜欢住在宿舍……"
  肖天明内疚地低下头:"是我不好。如果你受不了,我们只能分手。"
  "你?!"陈点点急了,"你说什么?!"
  "我不是威胁你,我只能这样做。"肖天明回头摘下墨镜,"我爱你。"
  陈点点一听这个就受不了了,扑上来吻住了肖天明的嘴唇。两个人隔着座位接吻,雷鹏在下面看见了一捂眼睛转头:"没办法没办法,唉!"
  陈点点含泪看着肖天明:"你没骗我?"
  "我爱你,毕业我娶你。"肖天明看着她的眼睛,"现在你要听我的话,回家去住。除了那个台湾女的,其余的同学你都可以正常来往。记住了?"
  "嗯。"陈点点抱住肖天明的脖子,"你不会是骗我吧?"
  "我没骗你。"肖天明摸摸她的脸,"结婚以前你会知道,李克农是谁。"
  "我谁都不想知道。"陈点点幸福地贴着他的脸闭上眼,"我和你在一起就可以了,黑社会。"
  咣咣咣。雷鹏敲敲车玻璃,指指手表。肖天明打开车门让他上车:"先送点点回家,我们再去见客人。"
  雷鹏回头看看擦眼泪的陈点点笑:"他再欺负你就抽他,这小子就欠抽。"
  肖天明没说话,戴上墨镜开车汇入车流。他随便问着:"实习单位找好了吗?"
  "在一家外企,我妈给找的。"陈点点笑着说,"我妈说,我毕业了就去那家公司!出国的机会还多呢!"
  "不行。"肖天明语气很坚定,"换一个,我给你找一个国内的企业。"
  "为什么?"陈点点纳闷地,"外企待遇高啊?"
  "不为什么,我不想你出国。"肖天明没什么表情。
  "啊?"陈点点笑了,"你是怕我飞了?跟老外了?放心吧,我不会的!"
  "会不会是你的事情,总之你要按照我说的做。"肖天明坚定地说,"如果你想嫁给我的话,只能这样。"
  "到底为什么啊?"陈点点问。
  雷鹏看看肖天明,再看看陈点点,苦笑:"我说你是不是敌情观念太严重了?"
  "有备无患。"肖天明说,"点点,你记住--我是爱你的,我想娶你。"
  "哎呀呀太肉麻了受不了!"雷鹏捂住耳朵。
  陈点点脸红了,低下头。肖天明看着后视镜的陈点点:"听我的话,好吗?我帮你找一家国内效益不错的企业,不要去外企。"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陈点点用长发盖住自己的脸,"你真的要娶我啊?"
  "当然。"肖天明笑笑说。
  "那我怎么跟我爸爸说啊?说我找了个黑社会结婚?"
  "我去跟你爸说。"肖天明说。
  "啊?!"陈点点张大嘴,"我说你脑子进水了?我爸爸可是他们单位的党委书记,有名的马列主义老头,没人待见他!你去跟他说他非报警不可!"
  "就因为这样,我说才最管用。"肖天明笑笑。
  送陈点点回了家,他们开车重新汇入车流。肖天明脸色很严肃,雷鹏点着烟脑子在转着:"你怀疑那个留学生有问题?"
  "不清楚。"肖天明淡淡地说,"但是她一把年纪了,看样子起码上了10年大学了还在学校混,还豁得出去优越的宿舍条件跟大陆女学生住在一起--就凭这个,也足够让我对她产生怀疑了。"
  "职业留学生。"雷鹏笑笑。在北京的不少大学都有这种"职业留学生",没有什么正经学习专业,到处混。
  "还不知道她是在编的情报人员,还是收点小钱业余搞情报的。"肖天明说,"回去报告上级吧,让楚静和她正面接触谈一次话。如果没什么特殊价值,就转给侦察部门处理。"
  "好。"雷鹏说,"不过也许她没什么明确的情报任务,只是一般的情报搜集--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们这样拼命,有时候还是防不胜防啊!"肖天明苦笑,"还记得斌子的女朋友吗?不就是被职业留学生给搞下水了吗?我不想点点出任何事情,我爱她。"
  雷鹏看着外面的车流,不再说话,心情只是很沉重。许久,他说:"干我们这行的,连家属的牺牲都太大了。"
  "郑小姐,我是中国国家安全部的。"楚静笑容可掬地出示自己的警官证,"我姓楚,这次请你喝茶没别的意思,只是随便谈一谈。"
  "国家安全部?"把红色卷发扎成小辫子散在脸前的郑可慧只露出双眼,茫然无知地坐在她的对面。茶馆下午没几个人,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楚静笑着说:"你来自台湾,台湾也有对应的机构。这是正常谈话,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随便聊一聊。"



  "那你想和我聊什么呢?"郑可慧眨巴眨巴眼睛假天真俯下身子神秘地,"那--你们是大陆的FBI吧?"
  "你可以这样理解。"楚静收好证件笑着说,"我看了看你的有关资料,郑小姐看来很喜欢学校生活?你在日本、美国都曾经留学,可是都没有学位?"
  "我Dad希望我多跑些国家咯!多学点东西长点见识,无所谓什么学位不学位咯!"郑可慧玩弄着自己的小辫子。
  "是吗?"楚静拿起绿茶看着她四顾乱转的眼睛,"敢问郑小姐父母是做什么的?"
  "经商咯!"
  "什么生意?"
  "这好像属于我的个人隐私吧?"郑可慧嘟着嘴,"我好像没有违反你们大陆的法律吧?我可以不说的。"
  "郑小姐对我们大陆的法律好像很熟悉?"楚静吹吹热茶喝了一口,"你的纪录没有学过法律啊?"
  "个人喜欢咯!"郑可慧撑着自己的脸挡住了半个脸玩着茶杯,"我喜欢看警匪电视剧咯,喜欢看法庭电视剧咯!各国的法律应该差不多咯!"
  "郑小姐的爱好还很多啊?"楚静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对间谍题材的影视作品有没有兴趣?"
  "有啊!"郑可慧激动地说,"007好帅啊!我最喜欢肖恩·康纳利!现在的布鲁斯南也不错的咯!酷毙了!"
  楚静笑笑:"那么你对间谍怎么看呢?"
  "我?没什么看法,距离我好远咯!"郑可慧感叹,突然问:"你不是想发展我做你们的间谍吧?"
  "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楚静还是那样柔和的笑,"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对于你是否适合做间谍我并不感兴趣。"
  "那你们找我做什么呢?"郑可慧似乎很失落,"白让我激动一场,我早觉得生活太平淡咯!"
  楚静笑笑:"你觉得自己适合做间谍吗?"
  "适合啊!"郑可慧激动地说,"我会日语,会英语,法语也会一点咯!我还会打枪,车也开得不错!我还会一点跆拳道咯,你们是要发展我吧?是不是啊?我好兴奋咯!"
  楚静含义深刻地笑笑:"郑小姐,你误会了。--我们的谈话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了。"
  "那你们找我喝茶干什么啊?"郑可慧嘟着嘴,"真不考虑考虑我?"
  楚静笑着摇头,郑可慧嘟着嘴戴上墨镜不高兴地走了。楚静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买单。"
  外面车里,王斌看着数码长焦相机的回放。楚静上车问:"拍得怎么样?"
  "没有任何能用的照片,"王斌摇摇头,"她很老道,这些照片都不能清晰辨认她的外形特征。你有什么收获?"
  "如果她没问题,那就是我有问题了!"楚静冷笑,"你自己听听。"
  王斌戴上耳机仔细听着:"绝对不是业余的,是在编的情报人员。这是经过训练的老手,回答如此之圆滑是我们很少遇到的。"
  "上报吧。"楚静戴上墨镜,"这是个人物,绝对不是搞一般情报搜集的。"
  "肯定是专项行动。"王斌点点头,"得养她的金鱼了。"
  没想到郑可慧根本就没有回学校,当时就消失了。王斌在办公室放下红色保密电话,苦笑:"被惊了,没了。"
  "这更说明她有特殊任务。"肖天明放下正在读的文件,"下一步怎么办?"
  "我们不要插手了,交给侦察部门拉网吧。"王斌说,"在没有搞清楚她的动向以前,我们不能浪费这个精力。明子继续读文件,我们继续学习中央精神。"
  肖天明笑笑,清清嗓子继续读:"……维护社会稳定和国家安全,是推进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基本条件。要严厉打击国内外敌对势力的破坏活动,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活动……"
  轰!大地都震颤起来,远处的靶子在炮弹的爆炸当中四分五裂。
  研究人员看着数据显示,在板子上写着什么。涂着迷彩服色的新式主战坦克高速行进,跨越过壕沟如同出山的猛虎。轰!大口径滑膛炮又是一家伙,照样又是地动山摇。
  001号"猛虎"新式主战坦克展现完出色的越野性能,高速开回出发地域。盖子打开,戴着


坦克头盔的陈光爬出来:"太过瘾了!什么时候能装备部队啊?"
  "还需要验证。"高工程师笑着说,"这是原型验证车,很多地方还不成熟。陈参谋,下来吧别舍不得了!那又不是你老婆!"
  陈光嘿嘿笑着摘下坦克帽跳下来,拍拍坦克的铁甲车身:"这个玩意在我眼里,比老婆还亲呢!"
  "幸亏你老婆不在啊!"高工指指他笑道,"回头我就给你打个小报告!"
  "咳,她最了解我了!"陈光大大咧咧蹭了工程师一颗烟,"我在坦克部队的时候就是这样!谢谢你啊高工,要不是你把我借来帮你做验证,我还得坐办公室!可把我憋坏了!"
  "咱什么交情?"高工眨巴眨巴眼睛,"你老婆还是我介绍的呢,还没要你红包呢!"
  陈光嘿嘿笑:"结婚一定给!"
  "得了,结婚得我给你红包!"高工拍拍他,"少跟我套磁,我老头子明白着呢!小梅的工作安排了吗?"
  "安排了,我同学介绍她去一个公司当秘书了。"陈光笑着说。
  "什么时候结婚?"
  "等等吧,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陈光想想,"等她身体好了,我们就结婚!"
  "走吧,吃饭去。"高工收好板子,"坦克研究所可没你们坦克师的伙食过瘾,没那么多大鱼大肉吃得习惯不?"
  "咳,只要有坦克,我什么都吃得下!"陈光兴奋地说,"只要你让我接着帮你搞试验,你给我条履带我不打磕巴全给你吃了!"
  战士们缓缓把主战坦克开入车库,盖上蒙布。车库的大门哗啦啦地关上了,武装哨兵在车库门口站岗。晚饭以后精力过剩的前坦克连长陈光又跟着战士们跑步打球浑身臭汗,穿着职业套裙的田小梅跟高工出现在球场边上。陈光正在三步上篮,一看田小梅的打扮当即惊了球自然也飞了。田小梅捂住嘴笑了,陈光嘿嘿乐着跑过去:"换人换人!我女朋友来了!"
  "陈参谋的女朋友来咯!"战士们起哄跑过来争着跟田小梅握手:"嫂子好!""嫂子辛苦了!"……田小梅早就习惯了和战士们接触,大方地和大家握手拿出吃的分给大家。陈光跑过来嘿嘿笑着:"你怎么来了?"
  "周末知道不知道?"田小梅笑着说,"瞧你这一身臭汗!赶紧去洗洗去!"
  "那什么,这是我那屋子钥匙。"高工拉他们俩到一边,丢给陈光钥匙,"我晚上回家。"
  "高工,你太好了!"陈光激动极了握着高工的手,"你简直是及时雨啊!"
  "少来!"田小梅红着脸踢他一脚,"我去招待所住!"
  "那是你们俩的事儿自己安排。"高工摆摆手,"陈光你要注意啊--我那床不结实,你别拿那个当坦克开!我走了。"
  陈光嘿嘿笑着看田小梅,田小梅红着脸:"你说说你,怎么也能是中尉军官呢?"
  "中尉也是人嘛!"陈光嘿嘿笑着拉着田小梅,"走走!"
  "干吗啊!"田小梅皱着眉头,"我坐了俩小时公共汽车还没吃饭呢!"
  "吃饭吃饭!"陈光赶紧掉头,"门口饭店吃饭!"
  "你赶紧洗洗去,这身汗!"田小梅推他一把。
  陈光嘿嘿笑着:"等我啊,我冲一把去!"他飞快跑向宿舍楼。田小梅看着他的背影捂住嘴:"傻样!"
  走出美容院的郑可慧戴上墨镜。她的头发已经彻底染黑洗直,脱下了学生装换上了时装,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她坐公车到银行的地下保险柜,这里有个早为她预备好的"死信箱"。她按照密码打开取出里面的手提箱,打车到一个星级酒店用一个伪造的身份证开了个房间。
  她进屋以后锁好门,拉上窗帘打开手提箱,里面有个信封,抽出来是几个伪造得很好的大陆身份证和护照。她拿起身份证挨个对着上面的防伪标签,都看不出什么破绽。她把身份


证放在一边,拿出里面的几张信用卡和各一厚沓美元以及人民币。还有一本大陆的《兵器知识》杂志,封面是刚刚研制成功的"猛虎"主战坦克。再打开夹层,里面还放着两盒避孕套。她苦笑,点着一颗烟靠在沙发上想事情。
  晚上,换了发型和衣服的郑可慧打车去三里屯酒吧。灯红酒绿之间她忘情喝酒,麻醉自己。强劲的音乐之中她脱去自己的外衣,穿着吊带背心混入舞动的人群。她的身段一流舞姿动感,男人们吹着口哨围着她。坐在角落跟个吧女动手动脚的一个男人抬起头,这是个比较喜剧的男人,大黑天的戴着个墨镜,长相也很喜剧。他摘下墨镜,注视着郑可慧的性感身材咽口唾沫--他就是曾经被王斌暴打的那个小贼,不过现在有点鸟枪换炮了看来不是小贼了。
  "那妞儿哪儿的?"墨镜问。一个手下仔细看看:"宝哥,不认识,新来的吧?"
  "哼!你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吧女不乐意了。墨镜烦躁的:"少他妈跟我废话!滚!"吧女赶紧起来溜走了,找到妈妈桑哭诉。妈妈桑安慰她几句,给她换了个客人。妈妈桑笑着走过来:"哎哟宝哥啊?您看您怎么对我们女孩子那么粗鲁呢?这都是新来的小妹,何必呢?您不满意我再给您换一个!"
  "规矩我知道,台费我照出。"墨镜掏出三百圆钱塞给妈妈桑,指着舞动的郑可慧:"我要那个妞儿!"
  "那个?"妈妈桑看看,"哎哟宝哥,那个不是我们这儿的!"
  "不是你们这儿的你跟我腻歪什么?滚蛋!"墨镜轰走妈妈桑,对一个手下努努嘴。手下过去了,走到郑可慧跟前:"我们大哥请你喝杯酒!"
  郑可慧根本不搭理他,手下提高声音:"我们宝哥请你喝杯酒!"
  郑可慧还没有反应,手下急了伸手去抓她:"操!敬酒不吃吃罚酒!"咣!他被郑可慧一脚踢出去,哗啦啦倒在旁边的桌子上。全场哗然,墨镜站起来。郑可慧冷冷看他一眼,继续跳舞。
  墨镜抹抹鼻子,走过去:"我叫小宝,江湖上给个面子都叫我宝哥!"
  "还鹿鼎记呢!小宝!"郑可慧冷冷一笑,"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别惹我!"
  "有个性,宝哥我喜欢!"墨镜抹抹鼻子。音乐这个时候缓和下来,墨镜伸手搂住了郑可慧,郑可慧甩甩头发:"你想泡我?"墨镜嘿嘿一笑:"对,泡你!"
  "你家伙够大吗?"郑可慧在他的怀里舞动着自己蛇一样的身躯,伸手一抓冷笑:"说得过去,还不算火柴棍!"
  咣!酒吧后面的仓库门被撞开,墨镜被郑可慧直接推进来咣就撞在一堆啤酒瓶子上。墨镜扶扶自己的墨镜:"靠,这么生猛?!宝哥我喜欢!"郑可慧一脚就踢在他的裆部,墨镜高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裆部:"臭娘们你想害死我啊?哎哟!"
  郑可慧冷冷一笑蹲下,扶起墨镜的头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墨镜被咬出血高叫出来:"啊--"
  马上叫不出来了,蛇一样的舌头伸进了他的嘴唇。墨镜含含糊糊着就被郑可慧按在地上了:"操!从来只有宝哥在上面--哎哟,你别使劲抓啊!哎哟哎哟!"……
  黑暗之中的郑可慧冷冷点着一根烟。墨镜爬起来跟做梦一样:"你,你……你这不等于把我强奸了吗?"
  "不可以吗?"郑可慧冷冷地说。
  "可以可以,你想怎么强奸都可以!"墨镜嘿嘿笑着又要过来。郑可慧一把抓住他的要害,墨镜哎哟哎哟叫着:"你别没事老抓那儿啊!哎哟哎哟!"
  "听着,我不是那种小白兔任你使唤的!我是一条蛇!"郑可慧冷冷地说,"一条有毒的蛇!不怕死你就试试!"
  "好好我知道了,你放手放手!都好商量!"墨镜连声说。
  "我刚刚到北京,需要个地方落脚。"郑可慧冷冷地说,"你有这个兴趣吗?"
  "有有,太有了!"墨镜喜笑颜开。
  "不要跟你那帮烂人那些烂事儿搅和在一起,我需要安静!"郑可慧冷冷地说,"当然我会报答你,这是应该的。"
  "好好!"墨镜笑着说,"那你以后就跟我吧!我罩着你!"
  "你罩得住我?"郑可慧冷冷笑着,"我的事儿可大了!"
  "当然,我宝哥是什么人!"墨镜精神起来,"黑白通吃啊!黑道不说,市局刑侦总队著名的青年神探林涛涛那是我大哥啊!治安总队的冷面观音杨雪那是我大嫂啊!还有……"
  "少吹牛了!"郑可慧冷冷说,她脑子在转着--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小宝倒是有可能是有利用价值的。不仅仅是可以帮自己弄个安全岛,最关键的是这种警方的关系可以利用。
  "操!我怎么是吹牛呢,江湖上谁不知道我宝哥那是朋友多路子广啊……"
  "临检了!"里面传出一声尖叫,马上是纷乱的脚步声。警察们进来厉声喝着:"都蹲墙根去!"墨镜脸色大变:"哎哟!临检!你赶紧走,这有个门出去!"他匆忙穿衣服。
  "黑白通吃?"郑可慧冷笑,但是还是开始穿衣服。
  咣!他们俩打开后门就顺着胡同跑。黑暗之中几道手电光亮起,杨雪厉声喝着:"站住!蹲边儿上!"
  "杨,杨大姐……"墨镜笑着蹲下了抱住脑袋,"这么晚了您没回家啊?"
  "曹小宝!"杨雪跟几个警察走过来冷笑,"你们这帮烂人不回家睡觉,我能休息吗?--你是谁?怎么不蹲下?"
  郑可慧在手电光柱下脸色发白:"我,我……"她委屈地哭起来:"他说他是好人……"
  "曹小宝,你又祸害良家女孩啊?"杨雪冷笑,"是不是骗人家磕药了?"
  "没有没有!"墨镜赶紧说,"那是没屁眼的混蛋才干的事儿!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你?!--也配真心相爱?把你兜里东西掏出来。"杨雪冷冷说。曹小宝一边掏出来东西一边苦笑:"您看杨大姐,我从不碰那玩意的。"
  "你的身份证我看看。"杨雪对郑可慧说,郑可慧哭着拿出身份证递给杨雪。杨雪拿手电照照:"孙南颖?广东人?来北京干什么?"
  "我想学表演……想报戏剧学院的培训班……"郑可慧哭着说,"我只是来酒吧玩的,他说他是好人的。警察姐姐他是不是坏人啊?"
  "他?"杨雪把身份证还给郑可慧,"好人断然不是,但是如果你说他是坏人--糟蹋'坏人'那俩字!曹小宝,我警告你,再跟我打擦边球哪天我有心情要好好收拾你!滚!"
  "是是,我滚!"墨镜起身赔笑,"我林大哥还好吧?"
  "关你屁事儿,滚!"杨雪冷冷地说。郑可慧看着墨镜的背影哭起来,杨雪转向郑可慧:"看你也是规矩人家的女孩,来北京学习就好好学习,少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问题打110。"
  "嗯。"郑可慧哭着低头走了。出了胡同口,墨镜闪出来:"嘿嘿,我等你呢!"
  郑可慧气不打一处来:"就这个你还敢跟我吹?"
  "这不人多吗?"墨镜嘿嘿笑着,"私下我真的跟他们一家都特熟,真的!"
  "得了吧你!"郑可慧冷笑,"你等我干什么?"
  "你不是要找地方住吗?"墨镜嘿嘿笑着,"走,去我家。我自己住!"
  "楼房平房?"郑可慧冷笑,"平房我可不去,我可不想大晚上派出所查我的暂住证!"
  "哟!看不出来你刚刚来北京对这儿还挺熟啊?"墨镜笑着说,"楼房楼房,我爸妈都去世了就我自己住!"
  到了墨镜家,打开一看这个乱。郑可慧皱起眉头捂住鼻子,墨镜嘿嘿笑着引她进来:"斯是陋室惟吾独馨嘛!--来来来,卧室在里面!该休息了,咱们……"
  郑可慧点着一颗烟打开窗户驱散臭味:"我给你一个小时时间,你把这里给我收拾干净!否则我现在就走,赶紧收拾!"
  上官晴慢慢睁开眼睛,头有点疼。她翕动红唇:"这是在哪儿?"
  "军情局雨农医院。"周新宇抱着肩膀站在她的身前,"为你做了新的脑部手术,帮你脱离中共安全部神经控制药物的阴影。你还需要保守观察治疗一段时间,"
  上官晴流出眼泪,感激地:"谢谢你,周叔叔。"



  "军事法庭已经秘密撤销了你的死刑判决,改为终身监禁--但是这个结果不能公布的。你杀了三个海员,公布出来的话会引起舆论对军情局的抨击。所以你现在等于是被执行了死刑的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天!"上官晴脸色发白,"我是死人?"
  "从法律上说,是这样的。"周新宇点点头,"为了保护你,我们只能这样做。等你恢复好一点,远走高飞吧。你为这个事业付出的太多了,局长交代要妥善安排你。你去南美智利重新开始生活吧,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孤燕专案呢?"上官晴问。
  "结束了。"周新宇摊开双手,"GAME OVER!--专案结束了!"
  "结束了?"上官晴疲惫地倒在枕头上,双眼发呆。她似乎在回忆什么,又似乎脑子是一片空白。原来乱七八糟在脑子里面来回撞击的碎片现在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她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你休息吧,等你痊愈了安排你去南美。你没有去那里执行过任务,不会有人认识你。"周新宇叹口气,"为了我们的同志,局里永远是不惜一切代价的。"
  "周叔叔,对不起……"上官晴含着眼泪说。
  "没关系,是我的错。"周新宇戴上军帽,"我不该再让你执行任务,你太累了。你父母的仇,我们其余的同志替你报吧。我走了。"
  "周叔叔!"上官晴哭喊出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新宇不回头,叹气:"别说了,都过去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上官晴坚持要坐起来,"我现在已经等于是个死人了!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有执行任务的便利条件!"
  周新宇其实就在等她说这句话,但是他还是不紧不慢不骄不躁淡淡一笑:"你以为你的免死金牌可以扛多久?这次是借助你的精神分裂,下一次没有人救得了你的!"
  "我知道,我愿意接受任何制裁!"上官晴哽咽着,"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报仇,我不会再把事情搞砸了!"
  周新宇很为难:"你知道安排你去南美,要经过国家安全委员会多少道手续?需要什么级别的上峰签字?--而且你知道,再让你成为军情局的秘密谍报员有多难?!"
  "我明白,我绝对不会再搞砸了!"上官晴流着眼泪说。
  "你知道团体的纪律吗?"周新宇冷冷地问。
  "知道。"
  "如果你再搞砸--我会亲手制裁你!"周新宇回过头冷冷地说。
  "是!"上官晴脸上挂着眼泪但是却坚定地说。
  "事情没那么简单的,我必须和局长取得沟通。"周新宇说,"如果局长同意,本地你不能呆了,必须出国。你要永远背井离乡,永远不能再回来!"
  上官晴哭出来:"那我爸爸妈妈的坟怎么办?我不能回来扫墓吗?"
  "当然不能!"周新宇断然说,"你已经死了,你不仅是一只孤燕,还是一个游魂!这就是我们从事情报工作的代价,艰巨的代价!"
  上官晴抱着被子哇哇大哭。
  "你要学会不动感情,记住--秘密战线是残酷无情的,感情用事会害了你!"周新宇厉声说,"如果团体要你制裁我,你也要毫不犹豫!明白吗?"
  上官晴含泪点头,脑子空荡荡的不知道还有些什么。
  高尔夫球场,军情局长挥杆击球。周新宇站在他身后,局长回头:"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暂时不能让她在华人世界行动,这种环境对她多少会有影响。包括上次在曼谷的任务也是这样,泰国的华人太多了。"周新宇跟着局长走着,"我们让她在完全是外国人的环境彻底脱胎换骨,也让她手上沾上匪谍或者中共情报代理人的血。即便有一天我们的神经控制试验失败了,这个麻烦也是甩给中共的。那时候无非出现三种情况--第一,她手上血债累累,只能向我们主动靠拢,彻底被我们所控制;第二,她向中共自首,但是她的血债会让她枪毙十个来回还富余;第三,她被当地情治机关击毙或者抓获,这样一种情况是最热闹的--虽然她的指纹换过,但是她的DNA和牙齿特征资料足以证明她是大陆赴美的留学生韩晓琳,是中共安全部的孤燕,必要时候甩出去这会是一颗原子弹!--没有任何一个情治单位会相信她的故事,会认为那是中共安全部给她设计好的供词,用来毁我们的。"
  "中共情报机关培养影子杀手,在境外制裁自己的同志?"局长笑笑走到球跟前挥杆,"亏你想得出来!那样一来我们对中共情报战的被动局面会有所改观,我在总统跟前也好交差咯!"
  "兵者,诡道也。"周新宇对局长笑笑。
  "人马座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局长问,"这么长时间了,是不是断线了?"
  "最近中共安全部那边风声太紧,我估计他是很难找到途径和我们联络。"周新宇说,"他是无法收手的,一个人一旦开始放纵自己对金钱的贪婪,就等于和魔鬼签了终身合同。"
  局长点点头,又问:"猛虎专案进行得如何了?"
  "蜂鸟正在加紧实施。"周新宇皱着眉头,"有点麻烦,中共安全部找她谈了一次话。可能是例行谈话,但是蜂鸟的警惕性很高已经中止原来通过大学和参与猛虎坦克设计的教授挂关系的方案;她打算采用备用方案,我已经同意了。蜂鸟是我们的老同志了,我相信她可以处理好的。"
  "那我就等她立功的消息了。"局长点点头,又转向周新宇:"你是我最得力的青年干部,有件事情我要提前祝贺你--下个月,你就提前晋升中校了,并且要授予四等宝鼎勋章!总统府秘书长代表总统来给你授勋,他早想见见你这个出色的党国精英!"
  周新宇的脸激动极了,敬礼:"愿为党国效劳!"
 墨镜宝哥穿着崭新的西服崭新的皮鞋还打着崭新的领带十分不适应,走在星级酒店大堂不时地低头看看自己的鞋怎么跟地板擦出这种声音。侍者捂住嘴:"先生,您有什么贵干?"
  曹小宝抬起头:"哦,我去1101房间。"
  "您找人?"



  "我有房卡。"曹小宝拿出房卡。侍者礼貌地将他引到电梯,宝哥上了电梯忽悠一下子就起来了。他摸摸跳动的心口,这个姑奶奶可真不好惹。他出了电梯探头探脑走在地毯上,好不容易找到1101房间。拿出房卡按照姑奶奶交代的往里插,却怎么也打不开。他急了拿起崭新的手机拨号码:"我说老大,这门打不开啊?"
  "就你还跟我充什么宝哥?!酒店都没住过!"郑可慧在那边又好气又好笑,"看看绿灯亮没亮?没亮就是反了!"
  墨镜宝哥看看,赶紧翻过来,这下亮了门开了。他左右看看,鬼头鬼脑就进去了关上门。屋子拉着厚厚的窗帘,很暗。他不得不把墨镜往下放放到处找灯,怎么也找不到又打电话:"灯开关在哪儿啊?!"
  "在门口插卡!"郑可慧恨不得直接宰了他。
  "插卡?"墨镜宝哥到处找可以插卡的地方,终于找到了一插灯一下子都亮了。"我操!谁在啊?!"他虚张声势半天,屋子里面没人才放心。床上凌乱,扔着郑可慧的衣服什么的。他按照吩咐把衣服都收起来放进酒店干洗的塑料袋,然后去衣橱拿出手提箱。正想开门出去,突然念头一闪。他把手提箱放在床上搓搓手,墨镜放到鼻子上喜笑颜开:"你折腾了我一晚上,我弄点外快总是可以的吧?"他看看手提箱,是密码锁。不过这难不住墨镜宝哥,他从皮带内侧抽出从不离身的各种规格的针。折腾了几下箱子弹开了,他嘿嘿笑着打开箱子。
  一打开他就傻了--美元和人民币就算了,还有几个不同的身份证和各国护照。"我操!江洋大盗?!"墨镜宝哥真的傻眼了,手都哆嗦了,再摸到隐藏的夹层打开一看当即坐在地上!
  手枪!崭新的手枪和蹭亮的匕首!
  职业杀手?!墨镜宝哥整个身体都开始哆嗦了,他还没反过味道来,新手机就响了。"你好了没有?!好了赶紧出来!"
  墨镜宝哥哆嗦着:"好,好了!"他不敢不出去,赶紧把东西原样放好。他哆嗦着手拿起手机拨了个极其熟悉的号码,对面回答:"刑侦总队,你哪里?"
  "林,林涛涛副队长在吗?"墨镜宝哥都快哭了。
  "不在,出现场了。你有什么事情?"
  墨镜宝哥一把按下电话,又拨了个号码。对面回答:"治安总队,你哪里?"
  "杨雪警长在吗?"墨镜宝哥绝对是要吓瘫了。
  杨雪过来接电话:"我是杨雪。"
  "我,我曹小宝!大姐我……"
  "杨雪,东城分局让我们赶紧去一下。"那边有个警察喊。
  "我有任务,你那点破事儿回头再说!"杨雪厉声说,"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你比我都背得熟,自己跟自己对号!找我只能从重处罚!"
  啪!电话挂了。墨镜宝哥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着脸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觉得裆部潮湿,一看居然是尿裤子了。手机又跟炸弹似的响了,他哆嗦着手看着来电号码,不敢不接:"喂……"
  "你在里面磨磨蹭蹭干什么?!"郑可慧在那边怒了,"赶紧出来!"
  墨镜宝哥夹着腿提着手提箱跟提着炸弹一样走过大厅,所有人都很奇怪地看他的裤子。墨镜宝哥腿都打哆嗦,出门就到处找警察。可是警察这种货色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出现的时候怎么都没影了啊?!
  他还站在门口找警察,手机又响了。墨镜宝哥赶紧接:"喂……"
  "我现在看着你呢,你听我的命令。"那边郑可慧很冷地说,"横穿马路。"
  墨镜宝哥到处找也没找到郑可慧,想到不知道在哪儿对着自己的枪口只好违反交通规则直接就冲过车水马龙的马路站在对面拿着手机:"我,我过来了!"
  "直走100米。"
  墨镜宝哥按照规定行事,还没到100米的时候郑可慧又喊:"掉头!快速走100米!"
  墨镜宝哥原地掉头就走,他是彻底乖了。这种货色是惹不起的!还没到地方又是一个命令:"现在上公车,就是刚刚进站的那辆!"
  墨镜宝哥急忙冲过去拍要离站的车门,车门开了。他刚刚上去郑可慧又说:"后门下车!"墨镜宝哥急忙对售票员作揖:"对不起对不起,我要下车!我要下车!"他挤过意见很大的人群,从后门下车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他拿着手机问:"现在呢?"
  "打车。"郑可慧冷冷地说,"电话不许放下。"
  墨镜宝哥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拿着跟炸弹一样的电话上车了。后面几十米远化妆过的郑可慧伸手也拦了一辆夏利,上车:"跟住那辆黄色面的。"司机看她,戴着墨镜的郑可慧拿出大陆警徽:"公安办案。"司机就没说话,开车走。
  墨镜宝哥拿着跟炸弹一样的电话听着郑可慧的指示左拐右拐下车上车换来换去,足足折腾了俩小时才跑步到家门口。他哆嗦着手拿出钥匙,门打开了。墨镜宝哥一屁股坐在地上,郑可慧站在他的面前:"进来。"
  墨镜宝哥就进去腿都是软的,郑可慧看着他的眼睛接过手提箱。她只看了一眼就狠狠抽了墨镜宝哥一个耳光:"你居然敢开箱子?!"
  "姑奶奶!"墨镜宝哥跪下鼻涕眼泪一起流,"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您是高人,我不过是个小贼!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算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郑可慧一把拿过他的手机,看了拨出号码又拨出去。"喂,刑侦总队……"郑可慧一把将电话直接在地上砸烂,冷冰冰地看着墨镜宝哥:"你居然敢报警?"
  "我没报成,没报成啊!"墨镜宝哥哭着在地上磕头,"我真的没报成啊!"
  郑可慧直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揪过来,举起右掌。墨镜宝哥哭着喊:"姑奶奶,我真的没报成啊!如果我报成了,我还敢回来吗?"
  郑可慧冷冷地看着他半天,这条腿暂时还不能丢,还不到杀的时候,现在杀刑警也要介入就更麻烦了。她冷冷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永远也不知道!"墨镜宝哥哭着喊,"我不想知道!姑奶奶,你就放了我吧!"
  "我也是贼,我们是一路人。"郑可慧冷冷地说,"我也是求财,不想害命!--你听着,想不想活命?!"
  "想,想!"墨镜宝哥连声说。
  "想活命就乖乖照我说的做!"郑可慧冷笑,"不然我把你撕成碎片!连你们家狗都认不出来你!"
  "我,我不养狗!"墨镜宝哥苦着脸说。
  "我就是打个比方!"郑可慧气得恨不得现在就宰了他,"我们是一个国际盗窃团体,如果你跟我混,百万富翁都是小的!你能开我的密码箱,说明你还有点本事!--怎么样?愿意不愿意去国外干大事?吃香的喝辣的?潇潇洒洒走一回?"
  墨镜宝哥不知道这是上天堂还是入地狱,刚刚想说"我就是个小贼"一看郑可慧的目光马上说:"想,想!"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团体的人了。"郑可慧冷冷笑着说,"你的代号--'傻鹰'!"
  "还有代号?"墨镜宝哥真惊了。
  "当然,我们是正规的国际盗窃集团!企业化管理的,每个人都有代号!"郑可慧冷冷地拿过桌子上的纸笔,"写!我自愿加入团体,遵守团体纪律,如果违反甘愿接受团体制裁!"
  "我写我写!"墨镜宝哥不假思索赶紧跪在地上就写。郑可慧看着:"签字!"她拿起这张纸冷笑:"我们团体和大陆警察是不共戴天,只要这张申请书交给大陆警察你就死定了!--只有跟我混才是唯一的出路!明白没有?!"
  "我明白,我明白!"墨镜宝哥连连磕头。"只要你不杀我,怎么都好!我跟你混,我是团体的人!"
  郑可慧把申请书放在密码箱里面锁上蹲下,大棒用了也得给他点甜头。她抚摸着墨镜宝哥的脸盈盈笑着:"傻鹰,我怎么舍得杀你呢?你那么棒,我还等着你跟我出国一起潇洒呢!"
  墨镜宝哥脸上鼻涕眼泪一起流,哀求:"求求你,别抓下面行不行……哎哟!哎哟!啊--"
  一辆破面包忽悠着就停在楼下面,墨镜宝哥开着车。不一会,从楼道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巴的纯情女孩。戴着咖啡色墨镜的女孩淡妆轻抹,背着书包穿着旅游鞋。墨镜宝哥立即看傻了,这个女孩一看见这个车就哭笑不得:"你就借来这个破车?!"
  墨镜宝哥才知道这原来是姑奶奶:"我操!你怎么换了个人?!"



  郑可慧冷冷看他,打开车门坐上去。墨镜宝哥傻傻看着她,郑可慧瞪他一眼:"不认识啊?!开车!"墨镜宝哥赶紧开车,嘿嘿笑着:"你穿这个最好看,特纯!跟大学生一样!"
  郑可慧哼了一声:"男人,都是女学生情结!"
  "以后你就穿这个吧?"墨镜宝哥嘿嘿笑着说,"带出去特有面子!"
  "我警告你--傻鹰!"郑可慧冷冷地说:"穿什么是我工作性质决定的,我跟你之间是工作关系!所以你别胡思乱想!跟你睡觉是因为我也需要缓解压力,并不代表我对你有什么想法!"
  "是是,工作需要就工作需要!"墨镜宝哥嘿嘿乐。--这个工作还真不错,有钱赚还有美女!抓就抓吧,反正也抓不坏!他开车拐出僻静的小街:"去哪儿啊?"郑可慧看着四周,淡淡地说:"按照我说的路走--记住,我现在叫孙南颖,广东佛山人,来北京学习表演的学生!"
  车在市区东拐西拐,最后拐上郊区的公路。墨镜宝哥纳闷:"到底去哪儿啊?"郑可慧--孙南颖冷冷地说:"你别问了,按照我说得做就是了!"
  开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拐进一个林荫路,再前面有一个渣子路。轰隆隆声音传来吓了墨镜宝哥一跳,紧接着树林当中的渣子路上轰隆隆开过一辆铁家伙。墨镜宝哥当即就惊了停车就要跳:"我操!坦克要开炮了!"
  "没出息!"孙南颖哼了一声,仔细观察着过去的坦克。是一辆老59式坦克,没什么稀奇。只是车身上的编号写着的是"坦研027",不是单纯的部队编号。孙南颖深呼吸,已经距离自己的目标很近了。但是她明白,猛虎坦克是肯定不会那么大摇大摆地从这条路上走的。外形也不重要,因为图片都公布过,关键是性能参数和训练大纲。她看着坦克过去,坐在车里想着什么。
  "我操!偷坦克卖钱?!"墨镜宝哥伸着脖子看,"老大,这个玩意可偷不走啊?铁也卖不了几个钱啊?"
  "少废话。"孙南颖在紧张地思考着,"开车,这附近转转。"
  车沿着公路开,轧过那个坦克专用的渣子路。在军事禁区的牌子前拐弯,接着开到附近一个相对繁华的小镇上。有穿着军装的青年官兵在买东西,军车也有几辆。孙南颖的脑子里面过着地图,知道这里的位置。她的眼睛在墨镜后面扫过路两边,敏感地发现并不现代化的小镇却有几个粉色招牌的发廊。她的眼睛从发廊门口扫过,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发廊女在门口坐着抽烟招徕生意。她深呼吸,脑子在迅速运转着,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
  车在回去的路上开,墨镜宝哥开着车哼着小调。孙南颖的右手在握拳,又放开。开过无人的野山坡,孙南颖选择好了地方从背包里面慢慢拔出匕首。墨镜宝哥突然停车,笑着喊:"等一下!"
  孙南颖一阵紧张,墨镜宝哥这个时候下车了。孙南颖不得不换了手枪上膛藏在身侧,墨镜宝哥下车就去路边摘野花。孙南颖诧异地看着他美滋滋抱着一把野花上来递给自己,墨镜宝哥嘿嘿乐:"送给你!"
  "我?!"在身侧藏着上膛的手枪的孙南颖哭笑不得,"给我干什么?!"
  "女的没不喜欢花儿的!我小宝长这么大,第一次想给女人送花!"墨镜宝哥有点不好意思了,"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人!"
  孙南颖哭笑不得:"你喜欢我?!"
  "是啊,说实话我还真的没上过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墨镜宝哥嘿嘿笑着说,"还是你主动的,虽然你说是因为工作,但是今天你穿这身出来我就喜欢上你了!真喜欢你!"
  孙南颖恨不得一脚给他踢出去:"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贼啊!"墨镜宝哥嘿嘿乐,"你是大贼我是小贼,反正都是贼!"
  孙南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握着手枪的右手直打哆嗦。墨镜宝哥看着她很诧异:"怎么了?不喜欢我没关系啊,我只是喜欢你啊!送个花儿都不行啊?你要不喜欢这花儿直接扔了,没事!"他开车美滋滋哼着小调,孙南颖左手拿着野花咬牙切齿,右手在身侧拿着手枪打哆嗦。过了好久,她关上手枪的击锤疲惫地靠在座位上。
  晚上孙南颖突然变得很温柔,墨镜宝哥几乎不敢相信。孙南颖似乎非常陶醉,甚至在高潮的时候流出眼泪。墨镜宝哥当然更卖力了,他根本就想不到在黑暗当中孙南颖几次把手伸到枕头下面去摸匕首。
  终于都精疲力竭了,墨镜宝哥下来抱着孙南颖赤裸的身体感慨地:"哎呀我才算知道这辈子男人没白当啊……"他一摸孙南颖的脸,却摸到一手眼泪。他一激灵坐起来:"你怎么哭了?我弄疼你了?!"
  "你为什么喜欢我?!"孙南颖咬牙切齿地问。
  "我是喜欢你啊,你这么漂亮我不能喜欢吗?"墨镜宝哥很诧异。
  "我不许你喜欢我!"孙南颖摸住枕头下的匕首恶狠狠地说,"说,说你不喜欢我?!"
  "可是我是喜欢你啊?"墨镜宝哥更诧异了,"真心的啊?"
  匕首在黑暗当中闪着寒光贴在了墨镜宝哥的脖子上,孙南颖怒吼:"说!说你不喜欢我--"
  "可是我是喜欢你啊?!"墨镜宝哥哆嗦了一下但是很无辜地说,"你就杀了我,我也是喜欢你啊?"
  "你不说我杀了你!"孙南颖咬着牙说。
  "那你杀了我算了。"墨镜宝哥突然躺下翻身盖上被子睡了,"长这么大我还没说过这个话,杀了就杀了吧。这个世道喜欢都不能说,我活得也够不容易了。"
  "你?!"孙南颖气呼呼地举起匕首,没想到墨镜宝哥真的鼾声起来了。孙南颖的匕首举在空中半天没下去,她稳稳自己眼中射出寒光又高高举起。墨镜宝哥磨磨牙,鼾声换了个节奏--确实累坏了!
  孙南颖的匕首慢慢放下了,她捂着自己的嘴哭了。
  一个小时以后,换了一身衣服的孙南颖站在床前。她拿着匕首呆呆站着,看着酣睡的墨镜宝哥。墨镜宝哥睡得心满意足,完全不知道死亡的危险就在眼前。
  "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说真心喜欢我的男人。"
  孙南颖突然把匕首插好塞进提箱。她拿出一根烟点着,打火机没有灭慢慢伸向她手中的那张墨镜宝哥申请参加团体的签字申请书。纸烧着了,在她的手中燃烧着照亮她惨白的脸。
  "也会是最后一个!"孙南颖把纸丢在地上,看着火焰慢慢熄灭。她转身提着自己的手提箱大步离去了,留下床上还在酣睡做美梦的墨镜宝哥--他曾经差点成为团体的成员和刀下之鬼,代号"傻鹰"。
  "我操!我说你们丫别太过分啊!"林涛涛满脸锅底灰笑着骂。王斌他们哪儿由分说啊,把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林涛涛直接就给推到里屋:"给丫一大哄啊!哦--哦--"
  杨雪穿着整齐的警服在里面红着脸坐在床上,田小梅坐在旁边格格乐。楚静站在门口忍着笑一把把林涛涛推出去:"出去出去!洞房是那么好进的?我跟你说,新郎官!我不同意今天晚上你就别想进来跟新娘洞房!"



  王斌他们哈哈笑着,婚宴已经结束,这哥几个都在闹洞房。陈光喝的也不少,嘿嘿笑着推林涛涛:"赶紧给红包啊!这安全部的把门,你公安局的不好使了吧?完了吧?"
  "你当他那么笨啊?"王斌哈哈笑着,"你个山沟回来的装甲兵都知道无照驾驶,他个在花花世界混的警察能当和尚?"
  杨雪在里面听不下去了,一摘红盖头红着脸:"王斌!你!你!"
  "我?我?"王斌很少这么开心过,"我怎么了?我们要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是吧?安全部的弟兄们?"
  "是啊--"肖天明他们笑喊着。杨雪红着脸,指着陈光:"你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田小梅赶紧说:"杨雪姐,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可别难为我!"
  正在笑着闹着,门铃响了。雷鹏跑过去开门:"谁又来凑热闹了?"一看就愣住了,是个戴着墨镜满脸堆笑的混混。雷鹏很诧异:"你找谁?"
  "啊?"墨镜宝哥叫苦,怎么赶上人家结婚的时候来了呢?
  林涛涛回头一看,纳闷地:"我说你怎么找我家来了?什么事儿啊?你那点破事儿用得着找我们家来吗?"
  "林大哥,您今天结婚啊?"墨镜宝哥小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我,我走了!"
  "什么事儿,你就在这儿说吧!"杨雪也出来了很不高兴,"曹小宝,你这也胆子太大了吧?!我们家你也敢说来就来?!--说,什么事儿?!"
  "对不起对不起!"墨镜宝哥看看这一屋子人,除了几个穿警服的认识是刑侦总队和治安总队的,还有个穿军装的倒也罢了,只是几个穿便服的没见过不知道什么来路。他赶紧小心地赔笑,"我,我没事儿!我,我专门来给二位祝贺的!"
  "知道了,走吧。"林涛涛黑着脸说,"以后不要到我们家来!我也有个人生活!"
  墨镜宝哥不得不把一肚子的话咽回去,转身下楼了。门在他背后关上,他悲凉地一步一步下楼,听见楼道里面自己的脚步声很响。里面一帮子警察一帮子安全在哈哈笑着在用《结婚进行曲》的旋律高唱:
  "结婚了吧?傻逼了吧?不能到街上泡妞了吧?……
 "通过我们不同渠道的情报证实,贼鸥是专门来搅混水的死间。"内保局长看着冯云山说,"他的任务就是将我们的调查视线转移到你身上,掩护真正的'人马座'--这段时间对你的内部调查是正常程序,委屈你了。"
  冯云山并不欣慰,也没任何惊喜只是淡淡笑笑,似乎没发生任何事情:"我早知道结果如此。敌特对我们的严谨工作作风十分了解,他们明白我们会很认真对待这个情报。不过我对


自己非常自信,我相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解释清楚。"
  "我倒是觉得他们真的办了件傻事。"内保局长笑了,"老冯,你想过没有?如果贼鸥真的被你们搞回来了,他肯定出发前受过很多心理训练自己也做了准备,那要浪费我们的时间精力物力可就更多咯!搞死贼鸥是真的弄巧成拙,得不偿失。"
  "高手对局,虚虚实实。"冯云山喝口茶,"也许他们就是打算让我们觉得贼鸥就是非常有价值呢?值得他们搞一次高难度的暗杀行动?在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以前,这些都未可知。--对韩晓琳家的监控有结果吗?"
  "没有,她父母的生活都很正常,没有任何来自海外的电话或者客人。"内保局长说,"也许她真的已经被执行了死刑?"
  "什么可能性都有。"冯云山的眉间掠过一丝疑云,"注射死刑?我最有疑点的就是这个,因为枪决是没法伪造的。而注射,伪造太容易了太简单了。问题是留她活着能干什么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不可能搞不到相关资料--她已经没法再打回来活动了啊?"
  "是不是留着她搞行动?"内保局长问,"她在结业典礼上的表现是超乎寻常的。如果我是军情局的领导,当然不会让她再去搞情报,她是行动特工的料子。"
  "我只是不愿意点破罢了。"冯云山闭上眼睛,"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是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儿……"他突然睁开眼睛射出寒光:"曼谷的行动很可能就是她干的!"
  "对王斌下手?"内保局长问,"我看过相关的资料报告,她如何下得去手?"
  "神经控制药物!"冯云山猛醒过来,转向内保局长眼睛炯炯有神,"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并不稀奇。只是我们机关的作风严谨,我们很少往这方面想罢了。让她对王斌下手,有两个目的--第一,彻底断了她回来的路,摧毁她内心所有的底线,要知道对心灵的摧毁是最可怕的!第二,杀伤我们的有生力量,要知道王斌这些出色的青年干部是可遇不可求的,是我们未来工作的支柱骨干!"
  内保局长脸色沉重:"这一手确实比较狠毒。"
  "早在渣滓洞白公馆时期,他们就已经开始使用神经控制药物了。"冯云山叹口气,"只是那时候仅仅是为了逼供,科技也没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神经科学的研究成果已经越来越多用在情报作战领域,这是一个科技的时代啊!我们面对的不仅是敌特对我们的正面挑战,还有对我们没有自我保护意识的人民黑暗中的渗透利用!国家安全工作,走向一个崭新的时代了!对于王斌这些年轻干部的培养和锻炼也要赶紧跟上啊!"
  "我们老了,脑子没那么活了。"内保局长苦笑,"以后的天下是他们的,咱们这把老骨头主要是要给他们做战略指导和敲敲边鼓咯!"
  冯云山笑笑:"情报工作也不可能成为科技工作,还是要靠传帮带的,几千年前,我们的战略家军事家孙子就在《孙子兵法》里面对情报工作作出了精辟的分析和论断--几千年后,世界各国的情报工作都没有超越他所涵盖的范畴!这说明什么,说明姜还是老的辣嘛!"
  两个老头子哈哈大笑。
  "年轻人有干劲,有想法,有新思维都是好事。"冯云山说,"但是他们缺乏经验--经验是什么?是无数先烈血的教训!对于年轻干部如何培养怎么运用,都是我们要慎重的。我坚持一个原则--每一个细节都必须耐心细致传帮带,譬如会见客人--进门怎么进,见了怎么站怎么坐,甚至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给我汇报!我闭着眼睛听汇报,甚至是客人咳嗽一下上个厕所多长时间我也必须知道!然后就要帮助他们分析。搞情报就是搞人的工作,搞人毛头小子上来就放炮怎么搞得了?--所以要培养,要耐心地给他们灌输经验,等到他们可以和自己的实际工作结合起来了我就该退休咯!"
  "你?"内保局长正在喝茶闻言一笑,"退休养老?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反聘回来继续干!你冯豹子不干到进八宝山那天,是不可能让你休息的!"
  "哎--这冯豹子的外号可只能咱们私下说!"冯云山严肃地说,"可不能让那帮年轻人知道,尤其是王斌!"
  "知道,这是我们这帮老家伙的头等绝密!"内保局长哈哈笑,"想当年,你冯云山可是一只出山的豹子,威猛凶狠!令敌特闻风丧胆,只要你去审讯不用说别的,只需要一句话--'我就是冯豹子!'--马上对面开始哆嗦了。哎,我现在可得对你交代,当年我打你的名号可啃下来不少硬骨头,好使着呢!"
  冯云山自豪地笑,摸摸自己头上的白发:"老咯!老咯!当年的冯豹子可成了老豹子咯!真老咯!"很多豪情岁月在他的眼中浮现,又在一霎那变成了过往云烟。老归老,没有我们这帮老家伙的拼命,有你们今天这帮娃娃的工作局面?--这么一想,笑容又出现了,似乎回到了那些艰难斗争的光辉岁月。
  陈光带着警通连的新兵小钱去镇上的邮局,他是给田小梅寄包裹,小钱是取老家的汇款。虽然都在一个城市,但是坦克研究所实在是太远了,田小梅不可能每周都来,刚刚到公司加班自然是要积极的。陈光自己做的坦克炮弹壳子工艺品就只能寄托一把思念了,好在田小梅也确实喜欢这个,当时追到手的时候小梅就说因为喜欢装甲兵的男人感觉。小钱南方兵,家里很有钱,当然在南方这个狗屁不算,但是在部队这种人物绝对是有钱的。小钱取了汇款,塞进军装口袋,再看陈光已经发完包裹就走过去问:"陈参谋,要不要去打炮?"



  "打炮?"陈光没反应过来,"不是训练日不让打炮啊?"
  小钱诡秘地笑:"去不去啊?"
  陈光想想,反应过来了:"你小子啊!--别忘了你现在是军人,不是少爷!走,跟我回去!去找你们指导员好好做个检查,不象话!"
  "不去就不去吧,好心当驴肝肺!"小钱苦笑,"你又不是我们部队的,何必呢?"
  陈光压抑住怒火,想想自己确实不是人家的直接领导。"这个事情我今天当没听见!"
  "那去剃头总可以吧?"小钱问。
  陈光摸摸自己的脑袋,也确实不短了:"可以,我跟你一起去。"
  小钱轻车熟路进了一个发廊。老板娘迎上来:"哎哟!钱少爷!怎么这么久没来了?"小钱借过烟,让老板娘点上苦笑:"部队管得严呗,这不这是总参来的路大高参!你伺候好了!"陈光看见发廊里面坐着一排小姐就着急:"小钱,换一家!"
  "别啊,陈高参!"老板娘急忙迎上来,"还有别的小妹呢,我再叫来!"
  "小钱,走!"陈光黑着脸说。小钱苦笑:"陈参谋,这里也是发廊,好歹也能剃头!咱就理发不完了么?"老板娘看口风不对赶紧说:"就是就是,我们是正规发廊,您看这是营业执照!就剪头,别的什么都没有!"
  陈光不想跟小钱搞太僵,毕竟不是自己手下的犯不上。就说:"你剃头吧,我不剪了。在这儿等你。"
  小钱苦笑着:"好好,我剃头。"他走到座位坐下,对老板娘说:"你看看你,告诉你多少次一把年纪了别搞得跟妖怪似的!我们陈高参腻歪了吧?赶紧道歉!"老板娘会意:"是是!我把我的镇店之宝供上,给陈高参道歉!"她转身对后面喊:"珍珍啊!珍珍--妈叫你呢!"
  陈光没搭理他们,自己叼着烟没点想事情。帘子一掀开,从后面出来个长发披肩穿着白裙的漂亮女孩,眼中还若隐若现含泪。长发盖不住脸上的青紫,手腕上还有被绑过的痕迹。陈光一愣,那个女孩珍珍看见他的军装眼睛一亮。老板娘就推她:"赶紧去给陈高参道歉!这可是总参来的大高参,见过大世面的!"
  陈光就呆住了,他看着这个女孩走过来。女孩举起打火机小心翼翼地:"陈高参……"陈光愣了半天才点着烟,老板娘看在眼里笑:"珍珍啊,还不赶紧给陈高参汇报汇报思想?"
  "陈高参,您理发还是休闲?"珍珍小心地问,声音带着颤音。
  陈光本能地后退一步:"我什么都不!"珍珍眼中的眼泪吧嗒就下来了,红唇轻启是个口型:"帮帮我……"陈光心头就一紧,看着老板娘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珍珍又问:"陈高参,您理发还是休闲?"
  "我不理发……"陈光说。老板娘见缝插针:"那就是休闲了啊!珍珍,请陈高参去休闲!"陈光跟做梦一样,一种魔力让他跟着这个柔弱的白裙女孩穿过发廊走出后门。珍珍在前面走,白色凉鞋踏在斑驳的石板地上;陈光在后面跟,看着她的脚腕子上也有青紫,压抑着心里的怒火。
  东拐弯西拐弯就到了一个小平房跟前。珍珍拿出钥匙开门,陈光就跟进去了。这是个空间很小的屋子,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里面灯光幽暗只有一张床。床上有被子和简单的铺盖,床头放着一卷手纸。陈光很紧张,珍珍背对他声音颤抖:"您是推油还是全活?"
  陈光赶紧说:"我什么都不做!"珍珍回过头流着眼泪:"帮帮我,不然我又要挨打了!"陈光就着急了:"怎么回事啊?你是哪里的,怎么被搞到这里了?"珍珍抽泣出来:"我不敢说……我是学生,我没办法了……我家里穷,是农村的,我爸爸病了,我不做这个没别的办法……我不愿意也没办法,你帮帮我吧……"
  陈光无语,拿出身上所有的钱:"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如果你是被迫的我可以帮你逃出去。我有同学是警察,我说话他们会管的。"
  "警察?"珍珍奇怪地苦笑,"就是警察把我搞成这样的!你看看,这是手铐铐的!"她举起白皙的胳膊:"警察才喜欢玩这个!警察最变态!"陈光看着心里在滴血:"哪里的警察?这里派出所的?我同学是市局的,我让他们反应给监督单位。"
  "那我也完蛋了,别想上学了。"珍珍苦笑。
  陈光遇到这样一个绝大的难题,不知道怎么解决。他叹口气:"我帮不了你了,我不过是个当兵的。这些事情不是我可以左右的,我走了。"珍珍赶紧喊:"别!你现在走他们会打我的!"陈光无奈:"那怎么办?"
  "大哥,陈高参,你是好人。"珍珍哭了,"你陪我说会话成吗?就一会,过了一个钟就可以。"
  陈光想想,叹口气坐下了。珍珍站在他跟前伤心地哭着:"我也不愿意这样,我也不愿意……"
  "你叫什么?"陈光又点着一颗烟。
  "孙珍珠,我家是渔民。"珍珍哭着说。
  "难怪,有闽南口音。"陈光点点头。
  孙珍珠给陈光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一直是泣不成声。不讲计划生育政策的父母为了要个男孩,生了四个。自己是老二,大姐已经出嫁,三妹还在上初中,弟弟才七岁。结果妈妈身体垮了,爸爸打鱼的时候遇到台风,好在活下来了但是受伤了。现在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就是她了,她只能这样做。
  陈光心情很沉重,作为一个热血军人他很容易被这样的故事所打动。感慨当中他说:"你这样不是个办法,找个好点的兼职工作吧。"
  "大哥你是好人!"珍珍跪在他的面前泪光盈盈地说。"我和你做!"
  "别别!"陈光赶紧站起来,"我不做!"
  "全活,我不要钱!"珍珍哭着说,"你不是嫌我脏?"
  "不是不是!"陈光说,"我有老婆!"
  孙珍珠呆了半天,幽幽地说:"她真幸福,遇到你这样一个好男人。为什么我的命那么苦呢……"
  陈光无语,看看表半天才说:"一个钟头了。我得回部队了,有时间我来看你。你最好别做这个了,真的。"他拉开插销开门走了,阳光照得他头晕眼花。孙珍珠看着他的背影擦去眼泪,长出一口气,有一种失败的懊恼。
  陈光走到发廊那边,小钱已经回来了在抽烟。他起来笑着迎过去:"陈参谋,怎么样?""回去不许说!"陈光黑着脸说。小钱赶紧说:"那是那是!保密原则我背的好,不该说的不说!"
  陈光看着他半天,举起食指:"你给我记住--下不为例!"
  "是是!"小钱喜笑颜开,乐巅巅跟陈光走了。老板娘在后面高喊:"陈高参!钱少爷!有时间来玩啊!"
  回到坦克研究所,正好看见收垃圾的老赵头。陈光就跟他打招呼:"老赵!又来了!"老赵风烛残年,是镇上的五保户,他嘶哑着喉咙:"啊,陈参谋回来了!一周一次吗,感谢部队让我还有个谋生的手段!"
  陈光笑笑还帮老赵推了把三轮车,带小钱进去了。老赵推着三轮车出了门上车慢悠悠骑走了。
  忙活了一晚上的林涛涛从大楼走出来走向自己的警车,这个案子太闹心了眼睛都熬红了。结果走过去就气不打一处来,墨镜宝哥蹲在车旁边抽烟,已经是一地烟头了。看见他过来,墨镜宝哥急忙站起来:"林大哥……"
  "瞧你这给闹的!"林涛涛一指地面,"你当这是垃圾堆啊?这是刑侦总队!扫了去!"



  "是是,我扫!"墨镜宝哥赶紧说,"我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喝茶?"
  "喝茶?"林涛涛很纳闷,"你小宝什么时候也喜欢喝茶了?就你那水平,知道什么是好茶吗?"
  "我,我真的有事找你。"墨镜宝哥陪笑着说,"我请你喝茶。"
  "茶就算了,你那事儿犯不上找我啊?"林涛涛很无奈,"你那是治安问题,找治总啊?找我刑警干什么?我不跟你说过吗,没两条以上的人命我们刑侦总队不接手!"
  "我,我自首!"墨镜宝哥脸都憋红了。
  "你杀人了?!"林涛涛本能地一惊就摸手枪,"我操!你曹小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彪悍,居然敢杀人了?!带没带家伙,掏出来蹲地上!"
  "我,我没有!"墨镜宝哥赶紧说,"我没杀人!我杀只鸡我都不敢,我怎么敢杀人啊?"
  "先举手再说。"林涛涛直接给他翻过来按在车上,"两腿分开,快点!"搜身搜着结果搜出一沓子美元来,还有一沓子人民币。"你鸟枪换炮了?搞外国人了?"
  "没有,我真没有!"墨镜宝哥苦着脸说,"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那你自首什么?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林涛涛拿着钱说,"转身,自己戴上吧。我给你交到反扒队去,那边队长是我哥们你只要老实不会吃苦。你啊,怎么搞这么多钱?现在想帮也帮不了你了,怎么说你啊?"
  "林大哥!我真的是来自首的,这个钱也真的不是我偷的!"墨镜宝哥鼓足勇气转身说,"你相信我!咱认识也不少时间了,我什么人你最清楚!"
  "那你自己说,怎么回事?"林涛涛看着他问,"别跟我玩花活,你要是跟我也不说实话--那只有我亲手收拾你了!"
  "车上说可以吗?"墨镜宝哥很严肃,前所未有的严肃。林涛涛想想打开他的手铐,冷冷地说:"上车!"
  "我替别人自首。"墨镜宝哥很伤心地说,"我不想她最后走上刑场,我真的喜欢她。"
  "谁?"林涛涛点着烟很严肃。
  "我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墨镜宝哥更伤心了,"她是一个国际盗窃团体的成员。我跟她是这样认识的……"
  ……烟都烧到过滤嘴了,林涛涛还在惊讶。墨镜宝哥小心地问:"林大哥?林大哥?你怎么了?"
  "没事。"林涛涛回过神,"你自首得好!我们现在换个地方说这事儿,刑侦总队管不了这个案子。"
  "啊?!"墨镜宝哥张大嘴,"你们刑侦总队都管不了?!哪儿能管啊?!"
  林涛涛没回答他,一边开车一边拿起手机:"斌子?我涛涛,你现在方便吗?我们找个地方见面,你说……好,就去那个茶馆。废话,你请客!这是我给你找的活儿!"
  "林大哥,到底有多严重?"墨镜宝哥小心地问,"是不是要交给公安部?"
  "是交给部里面处理,不过不是公安部。"林涛涛开着车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立功了。--但是如果是假的,我让你后悔生出来!"
  "句句是真!"墨镜宝哥诚恳地说,"我只求不枪毙她。"
  走进茶馆二楼雅间,王斌已经到了正在自己整功夫茶还在那儿跟服务员说:"你们这个技术都是刚刚出道,茶得这么……"
  "还品茶呢!"林涛涛苦笑带着墨镜宝哥进来,"一会你就没心情了!"
  "你出去吧,我们谈事儿。"王斌对服务员笑笑,服务员出去把门带上。墨镜宝哥看见王斌愣了一下,再看看林涛涛:"他,他也是警察?!警察还劫钱?!"
  "坐下再说。"林涛涛摘下警帽扔在边上,坐下点着烟。王斌也纳闷:"你带他来干吗?"
  "干吗?让你们部请客喝茶!"林涛涛苦笑。王斌看着犹豫的墨镜宝哥,出示了警官证:"我和林副队长算是同行,你说吧。"
  墨镜宝哥咽咽唾沫,开始讲述这梦一样的经历。
  "你还能认出来她吗?"王斌抽着烟,淡淡地问。
  "可以!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墨镜宝哥说。王斌看他一眼:"别这么肯定,化妆以后你未必认得出来。"
  "她左边乳房上面有颗痔!"墨镜宝哥说,"是真的,洗不掉的!……我给她擦过澡……"



  王斌苦笑:"我不能满大街让长得象的女孩脱衣服检查啊?"林涛涛也忍住笑:"操!就你们丫那帮人什么干不出来?还跟我装嫩!"
  "我们也是共产党的干部。"王斌苦笑拿起手机,"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先待着。"林涛涛看着墨镜宝哥,笑:"看不出来啊,你哪点那么香?勾搭了个女特务?"
  "特务?!"墨镜宝哥张大嘴,"她是特务?"
  林涛涛知道自己说多了,赶紧说:"我胡说的,这事情得他们单位说了算。你别没事瞎嚷嚷啊,国法无情!没人在这种事情救得了你!"
  王斌打完电话回来,对墨镜宝哥说:"你得跟我走了。涛涛,谢谢你啊!"
  "应该的。"林涛涛笑,"小宝,跟你斌哥走吧。……你丫下楼别忘了结帐!"
  墨镜宝哥战战兢兢跟王斌上了奥迪车,哗啦啦一家伙开到一个陌生的高档小区。这是王斌他们在市区的一个安全点,楚静他们已经到了。墨镜宝哥跟着王斌上了电梯:"斌哥,这是哪儿啊?"
  王斌不说话,带他上了高层一个复式公寓。墨镜宝哥走进布置温馨宽大敞亮的客厅:"哇!斌哥,这是你家啊?太牛白了!这得多少钱啊?哇!"他刚刚走到沙发上坐下,楚静从楼上下来了:"就是他啊?"
  "哇!斌哥你老婆好漂亮啊!"墨镜宝哥赶紧站起来,"嫂子好!我叫曹小宝,江湖给个面子叫我……宝哥!当然嫂子叫我小宝就可以了!"
  楚静被他叫嫂子叫得脸红了一下,转向王斌:"是他吗?"王斌点点头,看看手表:"给他作笔录吧,我给市局的打电话约个时间见面。明子他们呢?"
  "都在呢!"肖天明和雷鹏从里屋出来,"说吧,怎么弄?"
  "先给他问明白了。"王斌说,"我有一种感觉,她就是我们丢掉的那个职业留学生。楚静,你让技术处来个人按照他的描述画图。明子,你拿北京地图过来,让他标示一下那天走过的路线,我看看她到底是对什么感兴趣。鹏子跟我走,回去报告。"
  魏处长听完汇报皱起眉头:"太离奇了?受过训练的在编特工会放过一个小贼?这个曹小宝是不是编故事给我们听啊?或者是有企图转移我们的视线?"
  "有可能。"王斌说,"不过也不能排除他说的是真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处长,我觉得我们应该开始着手专项调查。我申请取侦察证。"
  "先摸一下,如果问题不大就丢给市局处理。"魏处长点点头签字,"我们的工作重点不在国内防间,不过也得发挥我们应该的作用。你去吧,明天给我个详细的报告。"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苦笑:"我给局长汇报,我们的工作总是千头万绪,按下葫芦起来瓢!"
  下午的时候,墨镜宝哥已经彻底交代了好几遍。楚静很仔细反复验证了每一个细节,不厌其烦。里屋的肖天明看着地图上错综复杂的线路,仔细看着经过的地点。王斌站在他的旁边,苦笑着点点坦克研究所的位置,这个地点在旅游地图上是没有的。"能称得上目标的只有这里了,真难为她了。"
  "搞科技情报?"肖天明脑子在转着,"那她干什么去点点的学校留学?--理工大!"
  "军工科研传统大学。"雷鹏点点头说,"是不是那里的教授参与了坦克研究?"
  "完全可能。"王斌说,"我们得去一趟了,看看那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动静。"
  "那个宝哥怎么处理?"雷鹏问。
  "跟我们走一趟,把所有的路线重新走一遍。"王斌说,"然后转给别的单位按照规定处理吧,该批评教育的要批评教育,该算立功的要算立功。"他带着肖天明雷鹏走出屋子,对楚静说:"把那辆面包调来,换个外地牌照你再给弄点泥。我们实地走一趟。"
  墨镜宝哥站起来:"大,大哥,你们到底是什么单位的?"
  "国家安全部。"王斌掏出红色封面的侦察证说,"曹小宝,按照法律,当国家安全人员出示侦察证,你有义务配合我们办案。"
  "国家安全部?"墨镜宝哥苦着脸,"她真的是特务?"
  "只能说是特务嫌疑。"王斌说,"如果核实,你算是立功表现。走吧。"
  "不会枪毙她吧?"曹小宝脸色发白。
  "非战争时期一般不会,除非她搞破坏或者暗杀并且造成严重后果。"王斌说着拿起那张模拟画像,"如果你说得都是真的,我们也会考虑给她作一下思想工作。"
  面包车呼啦拉在市区开,按照曹小宝的回忆左拐右拐。王斌开着车观察着周围,拐到郊区的野山坡天色已经黄昏。曹小宝鼻头一酸:"我就是在这儿给她摘花儿的。"
  楚静看着满山野花就有几分感动,雷鹏在旁边笑笑:"回头让王斌给你摘!"楚静就打他:"去去去边儿去!"肖天明笑笑:"不能现在就教唆王斌啊,家花儿哪儿有野花儿香?"
  开到那个渣子路,王斌下车去看了看。他看看那边的坦克研究所院子,又上车了:"然后去哪儿了?"墨镜宝哥指引他到了小镇,面包缓缓开过去。王斌他们细致地观察着小镇,偏僻的小镇已经接近黄昏。粉色发廊的霓虹灯在闪烁着,小姐们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不简单。"王斌突然苦笑着说,"确实不简单,这是个角色!--能付出如此巨大牺牲,来完成任务的不多见。"
  楚静看着那些小姐们:"她在这里?"
  "只有这里是不会问女孩的来历的,也只有这里可以藏得下外地女孩不受怀疑。"王斌冷冷地说,"她--就在她们中间。"
  墨镜宝哥马上就要打开车门下车,王斌一把拉他回来:"你搞什么?!"
  "我不能让她作小姐!"墨镜宝哥痛心疾首,"我喜欢她!"
  "你说了不算的。"王斌冷冷地说,"这是她的职业,走吧。我们回去,今天开始曹小宝你由于涉嫌参加特务组织被暂时拘留审查了。破案以前你不能出来,这是有关规定。"
  面包车离开小镇,墨镜宝哥回头看着那些粉色的发廊流下眼泪:"你知道不知道,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女人……"
 穿着便装的陈光出门的时候又看见老赵头,挥挥手就过去了。老赵头哼着小调去收垃圾,这时一辆黑色奥迪车停在门口。王斌看见陈光下车喊:"路大参谋!"陈光回头笑着跑过来抱住王斌:"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楚静?明子?鹏子?你们都来了啊?"
  "公务。"王斌笑着说。陈光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公务我就不问了,我去一次镇上。中午一次吃饭,我请客!"王斌笑笑:"我公务在身,恐怕吃不了了。就是和你打个招呼,你去吧


。"看着陈光走远,他们上车。哨兵看看他们的证件:"所长交代过,你们直接进去到办公楼。"
  奥迪车开进去,和收垃圾的老赵头擦肩而过。王斌仔细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开车。部队的环境永远跟花园一样,楚静看着满院子的花儿就乐:"真好看啊!"
  王斌笑笑没说话,车停在办公楼门口。所长和政委已经等在那里,王斌他们下车互相自我介绍一下就上去了。
  陈光来到镇上,磨蹭了半天才拐进那个发廊。老板娘一看他进来就笑:"哟!陈高参,稀客啊!快快快,您是理发还是休闲?有日子没来了!"陈光含糊着:"珍珍在吗?"老板娘赶紧说:"哟!珍珍啊?珍珍现在有客人!要不给您换一个?小丽啊,来来来!这是陈高参!"
  "我等。"陈光走出去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小钱一边系着风纪扣一边哼着歌儿出来了:"哟!陈参谋!您来了?"陈光尴尬地点头,没说什么。小钱嘿嘿笑着:"放心,我不会说的!"陈光看着他的背影,叹口气。孙珍珠走出来:"陈高参?"
  陈光回头:"哦,我找你。不用去那个地方了,太闷。"孙珍珠点点头:"好,我跟老板娘说一声。"老板娘已经出来了笑着说:"出台啊?没问题,陈高参叫台半价!30台费,小费另算!"
  陈光带着孙珍珠来到镇口的一个山坡上,孙珍珠看看周围:"在这儿?那我回去拿个毯子。"陈光拦住她:"不用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孙珍珠:"我帮不了你太多,这些你拿着。我走了。"孙珍珠傻傻地拿着信封,含泪高喊:"陈大哥!"陈光站住,没回头。
  孙珍珠跪下了泣不成声:"谢谢你……"
  陈光赶紧扶她:"你别这样!"孙珍珠抓住他:"你的钱我不能要!你是当兵的,没多少钱!"陈光笑笑:"没什么,大不了我晚点结婚。给你爸爸看病要紧!"
  "陈大哥,我真的不能要……"孙珍珠哭着说,"这不行的,我还不起……"
  "我不要你还!"陈光说,"或者你毕业了慢慢还。"
  "我还不起你的那份情意!"孙珍珠抱住陈光哭着说。陈光苦笑推开她:"我说了,不用你还。"
  "我给你,我都给你。"孙珍珠哭着说,"我什么都给你!只要你不嫌弃我脏……"
  "不是这个意思,我有老婆的!"陈光赶紧说,"这不行的!你别这样,真的!我是革命军人,我有纪律的!"
  "我都给你……"孙珍珠抱住陈光哭着在他耳边说,"我是你的人,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人……大哥我都给你,你要我好不好?我心里面苦啊……"孙珍珠的眼泪和气息都在陈光的脖子上,他的胳膊僵住了:"这不行,不行啊!真的不……"
  "行"字还没出口孙珍珠的嘴唇已经堵住了他的嘴。……
  会议室里面,王斌笑着说:"根据我们的关系掌握的情况,可能有一个T军事情报局的谍报员在这一带进行活动。目前还没得到更多的线索,不过我们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已经盯上了'猛虎'主战坦克。"
  所长很严肃:"我们一直对猛虎主战坦克的研制和试验过程严格保密,就是在研究所内部能接触到机密级别核心资料的也是极其少数。安全部同志提高的情报很及时啊,提醒我们要再次进行保密核查。保卫处长要全力配合安全部同志的工作,这是关系到我军未来战斗力的大事!"
  "更多的内部核查工作还是要你们来作,我们的任务则是对付这个派遣来的谍报员了。"王斌笑着说,"这段时间我们还会不断打交道,到时候还需要你们帮助。"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政委笑着说,"用得着的地方就说话,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
  陈光看着天空发呆,孙珍珠偎依在他健壮的胸口:"陈大哥,你怎么了?"陈光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小梅,我对不起你……"
  孙珍珠愣了半天:"陈大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找麻烦的……我愿意作你的人,不要什么名分。"
  陈光苦笑:"可是我不是这种人啊……我对不起小梅,也对不起我跟她之间的感情……"
  孙珍珠哭了:"大哥,你真是个好男人……你就别让我那么苦了,好吗?我愿意作你的小妹妹,你别这样说了好不好?没人会知道的,我愿意的!"
  陈光长叹一声,闭上眼睛流出眼泪:"是我不好,小梅……"
  王斌他们跟着保卫处长在研究所参观,检查安全保卫措施。在车库,雷鹏拍拍猛虎主战坦克很兴奋:"好家伙!这就是我们最新的主战坦克啊?"
  "对!"保卫处长骄傲地说,"这是我们自己研制的,全都是国产的!知识产权也是我们自己的,一旦装备全军装甲部队那战斗力的升级可就厉害了!"
  "我们的责任就是让我军的战斗力得到保护!"王斌感叹说,"如果真的让敌特得逞,我们就是吃干饭的,对不起这些辛苦的科研人员。"
  "你们看看怎么搞?需要我怎么配合?"保卫处长问。
  "彻底摸底调查。"王斌说,"所有可以接触猛虎坦克机密核心资料的人员,全部摸底排查。楚静,你跟许处长负责这件事情;我负责外部侦察。至于有没有什么里应外合现在都不好说,楚静你要随时和我保持联系。我们走吧。"
  出门上车,正好遇见陈光回来。王斌跟他打招呼,陈光还在自己走着。王斌高喊:"你脑子进水了啊?"陈光反应过来:"哦,你们要走啊?"
  "你们认识?"保卫处长问。
  "发小。"王斌笑着拍拍陈光的肩膀,"怎么了?被坦克震傻了?我走了,你有什么话带给小梅没有?"
  "没有。"陈光脸色发白。王斌笑笑:"注意身体,看你这段时间熬的!走了啊!"他跟肖天明、雷鹏上车走了。楚静招招手,跟陈光打了个招呼就和保卫处长进办公楼了。陈光傻了半天,默默的走了。
  "怎么搞?"肖天明问。王斌正在拨电话:"这个事儿靠我们自己搞不了,我们没权力搜查发廊。……杨雪?我啊,新娘真厉害啊!我哪儿敢啊,上次不是闹洞房吗?有时间没,晚上我请你吃饭。涛涛啊?问他有没时间,没时间就我请你一个!怎么我不能单独请你吗?好好,你点地方。"
  他放下电话:"这个得治安总队出马了,我们跟着混。先惊她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反应。"
  "有难度。"杨雪听完王斌的话就说,"关系不好捋清楚。我们跟当地县公安局、镇派出所不打招呼就下去扫黄肯定不合适,而且那个地方也轮不到我们扫啊?"
  "你看看怎么把关系捋清楚,那个地方我肯定要碰一碰。"王斌说,"我怀疑我的工作目标就在那些小姐里面混,这关系到国家安全。"



  "你的意思我知道,不过我肯定不能带人这样下去扫。"杨雪想想说,"无论哪个角度都说不过去,而且我只不过是个基层警长没那么大权力。如果你跟我们总队长说,估计他就是想帮你也很为难。这次扫完了,后面的善后工作不好作。"
  王斌点点头:"那么你跟县局有没熟人可以帮我的?"
  "够呛。"杨雪苦笑,"熟人有几个,但是下面的事情你应该清楚。首先跟你们没直接隶属关系他们肯定不愿意,其次他们跟下面镇派出所的关系怎么处?而且指望他们扫发廊,难说是不是就提前给通知了。你要的人闹不好一下子被惊了,彻底消失了怎么办?我估计把她吓跑不是你的目的,你是想抓住她。"
  王斌想着,点着烟:"是啊,这是难度啊。但是我总不能让干部一个发廊一个发廊去实际看吧?"
  "哎呀!对了,找涛涛啊!"杨雪突然笑着说,"他们刑警办大案要案是经常秘密下去的,不和当地发生直接关系!这谁也说不了什么!"
  "他们刑侦总队扫黄?"王斌觉得奇怪,"什么时候他们有这个职能了?"
  "他们是不扫黄,不过他们和下面的白道黑道都熟。"杨雪说,"你不就是想摸清这个人在哪儿么?有没什么改变不了的特征?"
  "有。"王斌认真地说,"左边乳房上面有一颗黑痔。"
  噗--杨雪正在喝茶当即喷了,咳嗽半天拿餐巾纸擦嘴:"我说你们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啊?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宝哥说的。"王斌笑笑说,"他还说那个人你也见过。"
  "你找的是她啊!"杨雪睁大眼睛,"哎哟!怎么就从我手边擦过去了呢?早知道我那天就不发善心了,查暂住证就给她扣了!后悔死我了!"
  王斌笑笑:"你不也不知道吗?--继续说,涛涛怎么帮我?"
  "让他以办案名义去一次镇里,你们不也有警服么?穿上跟他混,等跟当地派出所熟悉了,就找这个人。派出所那都是油子,你要这个人肯定能给你找到。"……
  林涛涛开着车极度郁闷:"我说你现在发展得是越来越不象话了,下次是不是还得我爸出面替你们作工作?"
  "这不咱是发小么?"第一次穿着崭新警服的王斌坐在边上笑,"看在党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跟你们安全部的作兄弟,都得被你们利用上。"林涛涛苦笑着说,"你说说你这特务当的有什么劲?狗屁权力没有,到哪儿办事都跟作贼似的,到处打我们的旗号!你也不跟人家007学学,那多洒!"
  王斌笑笑:"我倒是想啊,但是那不是电影吗?"
  "什么时候我要能沾着你的好处就好咯!"林涛涛苦笑拐弯进了镇里面,"你说我能沾你什么光?钱你也不多拿,权你还不如我,到哪儿办事也不能打你的旗号--前面就是镇派出所,所长我见过一次,上次办碎尸案的时候接触过。老油子,说话机灵点。你们的车跟上了吗?"
  王斌回头看见肖天明和雷鹏穿着警服开着换了警牌的面包跟着:"来了。"林涛涛苦笑:"刑侦业务你们都学过吧?别到时候露馅了,我们总队领导那边我来打招呼--但是你可记住不能乱来啊,别让我们刑警背你们安全部的黑锅!"
  "哪儿能呢,大不了下次去夜总会说我是刑侦总队的但是我不叫林涛涛。"王斌眨巴眨巴眼睛。林涛涛痛心疾首:"我操!"
  派出所长一看就知道刚刚喝回来满脸红光,林涛涛进了院子和他握手:"所长我们又要麻烦你了!"
  派出所长就挥手:"不麻烦,我们都是一家人!走走走,先喝!镇长一听你们来,那高兴!走走走,赶紧都跟我走!喝!"
  林涛涛苦笑:"回头吧,咱先谈工作。进去吧。"所长就招呼:"倒酒!--不,倒水!最好的茶叶!这些都是市局的同志,是大衙门的!见大世面的,要好茶!"
  进去坐下,林涛涛就说:"是这样的,我们办个比较重要的案子漏了个人。这个人是个女的,当小姐的,知道很多线索。我们要找到这个人然后监控起来,不能跟任何人说。"
  "小姐?"所长想想,"小姐我熟悉啊!你们要找哪个?我都给你们叫来--小史,你去通知镇子里面的发廊和歌厅,所有小姐都在这里排队站好!市局的同志要哪个走哪个,要几个走几个!"
  林涛涛很无奈苦笑:"我们不带走,监控!秘密监控!"
  "知道了,是秘密的!"所长恍然大悟笑,"我们要保密!明白了,明白了!我们保密,等我把门关上--小史,不要去叫小姐了!我们保密!"
  "我操!"雷鹏忍住笑,"这还保密个蛋啊?"
  王斌看了他一眼,把他的话憋回去。林涛涛很无奈拉所长回来坐下:"我跟你说啊,所长这是大案子。这个女的对我们很重要,我们必须找到而且绝对不能惊动他!明白?"
  "明白!"所长摸摸脑袋还是红光满面,"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说,叫啥?"
  林涛涛看王斌,王斌就说:"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她化名很多。不过有一个特征--左边乳房有一颗黑痔。"
  "好说!"所长站起来打开门,"小史!我问你啊--你认识的小姐有没有左边乳房有黑痔的?没有啊?哦,看来你对咱镇的小姐情况不掌握了,走吧。--出去别说,注意保密啊!"所长走回来坐下:"看来我们掌握的情况有漏洞,我们再下去摸底,一定给你们找到左边乳房有黑痔的小姐。"
  林涛涛彻底无奈了,他说:"所长,我们要保密!明白吗?"
  "明白!"所长又摸摸脑袋,"对,我怎么把他忘了?走走走,跟我去见个人!全镇妇女的身子他都熟悉!一切尽在掌握!"
  "我就不跟着去了。"林涛涛起来说,"这个案子是小王主抓的,我还要去办别的案子。我先回去了。"
  "你看这这,小林!"所长赶紧说,"你这来也不喝也不洗澡我这不没招待好吗?"
  "真有事!下次吧!"林涛涛苦笑出去上车走了。所长带着穿着警服的王斌他们穿过镇子,很神秘地对王斌说:"你刚刚去刑侦总队吧?你知道他爸爸是谁?--咱们市局主抓刑侦的林副局长!和他关系处好了,那可是未来飞黄腾达的机会!"王斌再严肃也忍不住笑了:"所长,前面有个井盖没了,你注意点。"
  "没事,全镇我闭着眼睛走八遍!"所长嘿嘿笑着突然对旁边喊,"三狗子你个兔崽子!赶紧把井盖给我还回来,又拿你们家去了?这是国家的--"
  镇人民浴池的看门老头是个说话都漏风的,嘿嘿笑着给所长上烟。所长一把打开:"你最近是不是又不老实了?"看门老头嘿嘿笑:"哪儿能呢?我对政府不敢说假话,劳教回来以后我都改了!"所长带着酒意眼睛一瞪:"看我不收拾你!"看门老头马上蹲下抱住头很可怜:"政府我说实话!我说实话!我又偷看女的洗澡来着!别劳教我了,我以后不看了!"
  王斌这才明白所长说的"全镇妇女的身子他都熟悉!一切尽在掌握!"是什么意思,他忍不住笑了。所长咳嗽两声:"不是我不帮你,你事儿大了!这是你坦白从宽的机会,这几位都是市局的同志,你赶紧跟他们交代。"
  "我被人告到市局了?"看门老头更惊了,"不可能啊?我就看女的洗澡,没敢跟以前一样动手动脚啊?"
  "见过这个人吗?"王斌拿出那张模拟图。看门老头看看,摇头:"有印象但是不熟悉,是咱镇上的吗?"
  所长一把揪住看门老头的耳朵:"那我问你--都哪个女的左边奶子上有黑痔?!"
  "所长我说我说!"看门老头叫唤着,"我说!--有五个女的奶子上有黑痔,三个在右边俩在右边!我说我说我说!"
  "说不就得了!"所长松开他的耳朵,"说,左边的都有谁?"
  "一个是马大婶,一个是咱镇新来的珍珍。"看门老头苦着脸说,"我真的就看看,没干别的……"
  "马大婶都那样了你也看?!"所长惊了,"你倒真是来谁看谁啊?"
  "珍珍?"王斌问,"你知道她多少情况?"
  "她不多说话,不过身材真好。"看门老头咽口唾沫,"那奶子跟屁股长得有板有眼!水灵灵的那叫一个滑啊……"
  "行了!没问你这个!"所长一挥手,"滚!"
  "他不会说出去吧?"王斌有点担心。所长大大咧咧:"给他五个胆子!活了五十岁劳教五次,都是因为偷看女的洗澡!这个镇上的女的没他没看过的,劳教的滋味他忘不了!我打包票,这种人我熟悉!--你们找珍珍啊?我问问她是哪个发廊的,让她们老板娘过来谈话。"
  "别别。"王斌赶紧说,"我们要的是秘密监控,千万不能泄漏。"
  "有难度啊。"所长苦着脸,"这个镇子上谁不认识谁?秘密?咋秘密啊?你们几个来这里根本保密不了?"
  "那就不保密吧。"王斌横下一条心,"我们来办案子,不过千万不能说找珍珍!其余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好吧?"
  "好,这个好说。"所长说,"你们住哪儿啊?镇招待所吧,条件不好委屈各位了。"
  去招待所当然要登记,可王斌不想拿自己的证件出来。所长眼睛一瞪:"这是市局的!你们眼睛瞎了?!"马上服务员就拿出钥匙来,不再问任何问题。
 "得去验证一下啊。"王斌在房间里面说,"她胸口是不是有那颗黑痔,我们怎么也得亲自验证一下啊?"
  "好说!"所长一挥手,"我跟那老头打个招呼,女的洗澡你去看就得了!"
  "那可不行!"王斌赶紧摆手,"还有很多无辜女同志呢,那是违法的!我们不能那么作,


不然连报告都没法写!"
  "那怎么看?"所长纳闷,"我也没办法让小姐脱衣服啊?"
  "化妆侦察呗。"肖天明忍住笑,"装客人去会会这个珍珍就知道了。"
  "谁去啊?"王斌皱着眉头,看雷鹏。雷鹏马上摆手:"我不行,我当兵出身打架抓捕没问题,这个非露馅不可!"再看肖天明,肖天明也摆手:"我有女朋友啊!你放了我吧,这也不是什么非得我去的任务!再说我和那女的见过面,还得圆上次的谎更麻烦!"
  "那我去!"所长很兴奋,配合市局同志办案去发廊还是第一次。王斌摇头:"不是不信任你,是我们必须亲眼看才能确定。--我去吧。"
  "我去给你们找便装。"所长说。王斌摆摆手:"我们都有。"
  哗--行李袋打开,里面都是各色便服。王斌在里面找着,拿出一套普通的T恤牛仔裤。
  王斌笑笑,换上便服戴上有隐形摄像镜头的平底眼镜。肖天明拿出一块脖子上挂的佩玉递给他:"试音。"王斌对着佩玉:"一二三,一二三。"肖天明摘下耳机:"可以。"
  "我进去,关键时刻给我手机打电话啊!"王斌说,"别给我套里面了,千万别使坏啊!"
  "放心吧!"雷鹏看着手里的视频无线接收器笑笑。
  所长诧异地看着:"要不是知道你们是市局的,我真得怀疑你们是特务了?!设备这么全乎?"
  "科技强警嘛!"王斌笑笑戴上棒球帽背上背包完全是个来野游的独行客打扮,出去了。走到外面,他转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发廊一条街。小姐们当然都拉他,他装得很羞涩。那个老板娘看见了急忙招手:"小伙子小伙子!这边!哎呀一看就是学生,来山里玩的吧?辛苦了!"
  王斌被她拉进发廊,老板娘在介绍:"我们这里的小妹都不错,虽然没你们大城市的漂亮但是都很纯呢!看看喜欢哪个,大姐给你打折!"王斌很羞涩地站着,半天也没选。老板娘笑:"怎么不好意思?那大姐给你选--"
  "不是不是,这些我,我……"王斌苦笑,"我不喜欢。"
  "哟!小哥口味很叼啊?"老板娘笑,"没办法了,拿出我的镇店之宝!--珍珍啊!"
  帘子打开的瞬间,王斌的眼睛羞涩地看过去。孙珍珠也羞涩地看着他,四目相对居然都是如水感觉。王斌低下头,老板娘问:"怎么样?那就这个了!珍珍,赶紧拉小哥进去啊!"
  王斌跟着孙珍珠走着,观察着她的背影。走进那个屋子,王斌很局促。孙珍珠笑笑:"你不是第一次吧?"王斌很羞涩地笑,没说话。孙珍珠大方地拉他过去,王斌跟着过去看台灯:"这个灯,太暗了……"孙珍珠笑:"怎么,你还喜欢开着灯做啊?好,我给你打开大灯。"日光灯开了,这下摄像头可以看清楚了。
  "我想,我想看着你脱衣服。"王斌对上来给自己脱衣服的孙珍珠羞涩地说。孙珍珠很诧异,随即笑了:"小伙子还真见过世面啊,懂得情调!那好,看你长得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给你跳一段舞,他们都没见过的!"
  王斌就被孙珍珠按在床上,孙珍珠嘴里哼着音乐开始舞动自己蛇一样的身躯,眼神火辣辣的。王斌羞涩地看着,心里盘算他们什么时候打电话。孙珍珠开始脱衣服,裙子扔在一边,她爬到王斌的腿上开始解开乳罩,左边乳房上的黑痔马上进入王斌眼里。
  肖天明马上打电话,电话里面说:"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肖天明大惊:"操!信号盲区!"……
  王斌等不到电话,孙珍珠已经爬到他的身上了,坐在他的腿上。王斌咬牙忍着,心里爆骂肖天明。孙珍珠抱着他的脖子要亲他的耳朵,王斌一把推开她。孙珍珠倒在地上:"你,你干什么?!"
  王斌羞涩地:"我,我……姐姐对不起,我已经……"
  "看你身体很好,没想到是银样蜡枪头?"孙珍珠苦笑拿衣服穿,"算了,不收你小费了。走吧。"
  王斌小心地说:"对不起啊,我再试试?"孙珍珠摆手:"算了算了,我没情绪了。"王斌很内疚地推门出去了,一出门脸色就变了咬牙切齿。孙珍珠在里面穿衣服,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王斌在镇子转了一大圈从后门回到招待所,上楼进了房间,一进去就爆骂:"肖天明,我跟你不共戴天!"
  肖天明苦笑:"对不起对不起!那没信号我也没办法,我不是故意的!"
  "验证了。"王斌看看房间内,"所长呢?"
  "喝酒去了,我半天才推辞掉。"雷鹏苦笑。"下一步怎么办?"
  "怎么办?盯死了呗!"王斌摘下帽子眼镜和麦克,"看她打算怎么办,和谁接头,怎么搞情报。"
  "什么时候动手?"雷鹏跃跃欲试。王斌说:"最好的时机,就是她和上线交接情报的时候--当然,一切都要局里决定。我们现在只能等了,我怕的是研究所内部有他们的鼹鼠,那抓她是没太大用的。"
  局里面的指示来了--内外结合,耐心深挖。王斌对他们俩笑笑:"看见没?耐心深挖!--也就是说,在这里等着吧!"
  陈光不是坦克研究所的干部,所以出入还是自由的。他没打球,鬼使神差地出了研究所大门。收垃圾的老赵头跟他打招呼,他也没听清楚。老赵头笑笑就进去了,陈光自己走着。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抬头已经在镇上了。
  发廊对面的二楼是镇百货公司的仓库,所长一句话已经征用了。监视镜头将发廊门口的画面传送到监视器上,王斌拿着咖啡睁着熬红的眼睛在看着。雷鹏在旁边打呼噜,肖天明坐


在他的身边戴着耳机。王斌揉揉眼睛:"你看着,我睡会。"肖天明点头看着监视器,王斌到后面的货物麻袋里面躺下盖上外衣。
  "王斌!"肖天明突然低声喊,"你,你过来!"
  "怎么了?!"王斌一下子爬起来,雷鹏也起来了:"有线索?!"
  "你看看这是谁?!"肖天明指着屏幕说,"你仔细看看!"
  王斌一看头就大了--穿着便装的陈光在发廊一条街磨蹭,站在发廊门口。老板娘出来招呼:"哎哟!陈高参啊,你又来了?珍珍啊,珍珍啊!陈高参来了!"
  王斌睁大眼睛,使劲揉揉--没错!是陈光!陈光给老板娘钱,然后带着孙珍珠走了。王斌疲惫地坐下,脑子跟充气的皮球一样飘。他突然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肖天明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王斌脖子都起青筋了:"他不能这样!"
  "你坐下!"肖天明一把按住他,"你要明白我们来干什么?!--这是我们的任务!你给我冷静!"
  王斌急促呼吸着,肖天明冷峻命令:"雷鹏,想办法跟过去--不要让他们发现。"雷鹏无语,戴上帽子出去了。王斌心都碎了,脸色铁青。肖天明深呼吸:"我也是陈光的朋友。"
  "他是我的发小!"王斌急了,"你知道什么是发小吗?!我们一起长大的!我们都跟亲兄弟一样!"
  "可是你是干什么的现在?!"肖天明低声说,"你是党的干部,我是党小组长!我命令你--给我在这里坐着一动不动!"
  "那我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深渊?!"王斌声音颤抖,眼中都含泪。肖天明不语,半天:"情况没有明朗以前我们不能有任何动作,什么可能性都有!"
  "陈光不可能是鼹鼠!"王斌说,"他怎么可能是鼹鼠呢?"
  "我没说他是!"肖天明说,"但是我也没说他不是!--因为我说什么都不算,我们要以事实为依据!"
  "我要向局里汇报。"王斌忍住眼泪,"我要向冯局长汇报,他也是看着陈光长大的!"
  "你可以汇报,你是行动组长!这是你的职权范围内的事情,我不反对。"肖天明点头,"我们都听组织安排。"
  冯云山冷静听完王斌的汇报,片刻之后冷静地说:"不许惊动目标,你能不能做这个任务?不能做就撤回来,在党和祖国面前我们都没权力感情用事!我们要对党绝对忠诚,服从最高利益!"
  "是!"王斌挂上保密电话,闭上眼睛眼泪流出来。肖天明站在他身后也不说话,递给他一支烟。王斌久久闭着眼睛,让眼泪流着。许久,他睁开眼睛,声音颤抖着:
  "我这是干的什么工作啊?我的爱人被敌人搞下水了,现在我连兄弟都没了……"
  荒郊野外,陈光坐起来点着一颗烟。他低沉地对正在穿衣服的孙珍珠说:"珍珍,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了。我觉得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不能对不起小梅。我知道你是好女孩,但是我们真的不能这样了。我给你一笔钱,我们算了吧。"
  孙珍珠傻傻地看着他:"陈大哥,你不要我了?"



  "我要不起,我不是那种能拿的起放得下的人。"陈光很痛苦地说,"算了吧,我心里也很难受。但是我是军人,我有小梅,也有自己的原则……这样下去,我什么都毁了……"
  "那我们走,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孙珍珠抓住陈光的手含泪说,"我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开玩笑,我是军人我有自己的工作。"陈光苦笑。
  "那你不当兵了好不好?"孙珍珠流着眼泪吻着陈光的手说,"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天涯海角哪里我都愿意!"
  "不可能的,我走不了的。"陈光推开她的手摇头,"我把我所有的积蓄都给你吧,你去给你爸爸看病别做这个了。"
  "陈大哥!"孙珍珠哭出来,"我爱你!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我们不可能的啊!"陈光说,"我有老婆!我有单位!我还是党员,还是干部,我有制约的!最关键的是--我爱小梅!"
  "陈大哥--"孙珍珠声嘶力竭地哭着,"那我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我已经爱上你了啊--"
  "你以前不也没有我吗?"陈光说,"我不是嫌弃你,是因为我爱小梅啊!"他站起来,低下头:"我走了,那个信封有个存折,你自己去取吧。密码是我的生日,你知道的。"他缓缓往草丛外面走。
  "陈光。"
  声音异常冷静,陈光一愣站住了。他慢慢回头,看见孙珍珠站在那里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柔情和痛楚,只有一种平静。
  "珍珍,你怎么了?"陈光以为她要去死。
  "打开天窗说亮话。"孙珍珠冷静地说,"我现在就可以到坦克研究所去告你。"
  "告我?告我什么?"陈光一惊,"我没有对不起你啊?"
  "嘴在我的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孙珍珠冷冷地笑,"你不信就试试看,看我敢不敢。我还可以把这个寄去,让他们化验。"她举起内裤。
  陈光看着她:"你想干什么?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不叫孙珍珠。"孙珍珠说,"我也是军人,我的军衔和你一样都是中尉。"
  陈光奇怪地看她,以为她魔怔了。孙珍珠冷冷一笑继续说:"我的服役单位是T军事情报局,我是中尉谍报员。"
  "你是特务?!"陈光真的惊讶了,随即脸色变了:"你想干什么?!拉我下水?!"
  "对,就是拉你下水。"孙珍珠冷冷地说,"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和我合作。"
  "不可能!"陈光眼中冒火,"我现在就宰了你,狗特务!"
  "你可以试试!"孙珍珠冷冷说,"你是装甲兵中尉,我是谍报员中尉--你可以试试我们谁更能打。"
  陈光高喊一声扑上来,孙珍珠简单一个擒敌动作就给他按倒了:"我提醒过你,你不是对手!"陈光怒吼着:"狗特务,我不会下水的!"
  "你别忘了,你有未婚妻,你还是军人!"孙珍珠冷笑,"我要是豁出去了,你什么都完蛋了!你的爱情,你的职业军人生涯,你的家庭,你的朋友同事全都会抛弃你,你就是一个彻底的穷光蛋!"
  "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下水的!"陈光梗着脖子说,"我宁愿自杀也绝对不叛变军队!"
  "你自杀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给你全都揭个底朝天!"孙珍珠冷静地说,"到时候你的未婚妻你的父母你的领导同事朋友全都会看见,你陈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伪君子?!"
  "你个混蛋!"
  "我也是军人,所以我也了解军队会如何处理你这种自杀者!"孙珍珠笑笑,"你就是死了,也会背着个'叛徒'的帽子!"
  陈光急促呼吸着,孙珍珠慢慢松开他。陈光抓着地面,突然哀嚎起来:"啊--"孙珍珠冷静观察着陈光的反应,蹲下慢慢细声细气地说:"陈大哥,何必呢?我又不是要你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只是你顺手可以做的,没人会怀疑你的。"
  远处,躲在高处树丛当中的雷鹏戴着耳机,手里举着超指向话筒在录音。
  陈光哭够了,抓着地面手指都抓出了血。孙珍珠还在柔和劝说他,陈光咬着牙齿:"你别说了--说,你要什么?"
  "猛虎主战坦克的设计说明书和训练大纲草案。"孙珍珠轻声说,"你果然是聪明人,我就麻烦你这一次。完事我就走,再也不联系你。"
  陈光沉默着,急促呼吸。很久,他缓缓地说:"你必须发誓--再也不联系我!"
  "当然,我说到做到!"孙珍珠笑着扶起陈光的脑袋,"看你吓得一头汗,我给你擦擦……"
  "你躲开!"陈光一把推开她,"你别碰我!--我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要碰我!你是毒蛇,一条伪装冻僵的毒蛇!我怎么那么傻,就被你咬了呢?"
  "这是我的工作。"孙珍珠有点凄惨地笑,"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如果一个情报单位打算搞谁,基本没有逃得了的。你也一样逃不了,一个人是不能和庞大血腥的情报单位作对的。"
  "我答应你。"陈光闭上眼睛,"我给你,但是你必须马上离开!"
  "当天就走。"孙珍珠如释重负。陈光挥挥手:"你滚!我要一个人呆一会!"孙珍珠起身穿好衣服:"我理解你,中尉。对不起,我也是执行任务。再见,等你的好消息。"
  陈光自己趴在山坡上,压抑地哭起来。哭声也变得很大,他伤心地哀嚎着。
  ……王斌听得受不了了,他摘下耳机丢在桌子上,肖天明默默的看着他。王斌伤心地哭着,趴在桌子上伤心地哭着:"为什么你不让我拦住他?"
  "这是我们的工作。"肖天明低下头说,"我也很内疚。"
  "他本来不是鼹鼠!"王斌捂着自己的眼睛,"可是现在他是了!你满意了?!"
  "我再说一遍--王斌同志,这是我们的工作!"肖天明心也很痛,"如果陈光不是你的发小是个陌生人,你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工作吗?干我们这个行当当然不是六亲不认,但是我们不能对不起最高利益!"
  "你让我安静会!"王斌突然怒吼。
  肖天明起身,对雷鹏招手。两个人都无声地出去了,王斌自己坐在桌子前。他看着监视器,看着耳机,看着超指向话筒,也看着放在自己手边的红色封面的国家安全侦察证。
  盾牌,五星,短剑,以及那庄严神圣的"国家安全"字样组成的证件正面图案。
  王斌的右手手指缓缓滑过红色侦察证图案下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部侦察证"那行庄严神圣的小字。随即他的右手缓缓放在侦察证的图案上面,最后一滴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声音颤抖着却很坚定:
  "我的父母和我都宣誓效忠于你,我会遵守我的誓言。"
  陈光的意外出现使得安全部门监控目标范围扩大了,市局侦察部门开始介入。更多的干部被派来,将孙珍珠、陈光等可疑目标完全彻底监控起来。整个小镇和坦克研究所内外都变成了安全机关的一个透明的大鱼缸,而孙珍珠和陈光就变成了两条在我安全干部密切注视当中的金鱼。正如镇派出所长所说--"一切尽在掌握"。
  变得憔悴也变得严肃的王斌一丝不苟地在完成自己的工作,陈光熟悉的身影和声音此时


此刻变得那么遥远。那个曾经在一起度过少年时代的"虎牙",那个立志从军报国投身疆场的装甲兵军官,那个从山沟回来还拐了一个民办女教师的陈光--似乎都变得那么遥远,变得那么陌生。在王斌的面前和耳朵里面,只有代号"比目鱼"的这样一个监视目标。
  也许在这不断的打击之前,王斌没有倒下反而变得成熟--但是,他却付出了巨大的常人难以忍受的代价。这个代价除了爱情的破灭,还有友情的死亡,除了这个工作他几乎已经一无所有。他不知道事后该如何面对田小梅,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涛涛和杨雪,总之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们这个无情的现实--也许他不需要解释什么,只是一句"案件需要保密"就可以搪塞过去,但是他内心的痛楚该如何面对呢?
  一切都是保密的,一切都是黑暗中的。
  只是他身边原本在光明当中的爱人和兄弟,一个一个被拉进了这个黑暗当中的世界。
  一个本不属于他们的黑暗世界。
  "我在黑暗中,是为了守护光明。"这是王斌在参加工作以后写在保密工作本扉页的一句话,他曾经为自己少有的艺术才思激动不已。--守护光明?自己身边的人却一个也守护不了,甚至是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下水!--对于从事国家安全工作的王斌来说,这真的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地理解为什么冯云山不愿意他从事这个工作。你可能目睹很多悲剧的发生,却什么都不能做,不能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静待后果严重到需要你出手的一瞬间;你内心深处隐藏着很多痛楚,却不能对任何人提及,因为很简单的原因--保密。--你工作的一切都是秘密,甚至是你的名字你的单位,你经常要改头换面,没有人会问你是不是还具有一个完整的正常人的生活,因为你是一个情报干部。
  你要对党--绝对忠诚。
  什么是绝对忠诚?王斌现在已经逐渐理解了,那就是除了这个工作,什么你都可以放弃。情报工作不是只有那么多的惊险刺激和豪言壮语的,更多的是一种默默的牺牲,一种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的牺牲。
  在这个等待的时刻,陈光的电话意外地进来了。
  "喂。"王斌竭力抑制住自己波澜壮阔的内心世界,"陈光?怎么了?有事儿?"
  "斌子,你现在方便吗?"陈光的声音嘶哑。
  眼泪默默的从王斌眼中流出来,他闭上眼睛,用干涸的嘴唇努力挤出平静的话:"怎么了?方便。"
  "我有话对你说,要当面见你。"
  王斌睁开眼睛,已经是热泪盈眶,语气却依然平静:"我现在在开会,等会我给你打过去好吗?"
  电话挂了,他闭上眼睛默默的哭了。片刻,他拿起保密电话:"我要冯局长。"
  两个小时以后,陈光坐公车辗转到了市区的一个茶馆。王斌已经在那里等他,陈光穿着便装背着军挎脸色憔悴。王斌竭力装出笑容:"坐,怎么了?什么事儿那么重要,非要见我?"
  陈光默默的打开军挎,拿出军官证、帽徽、领花、肩章一一放在桌子上。王斌正在给他倒茶的右手停在空中,陈光抬起头看着他很平静:"斌子,我犯罪了。"
  眼泪一下子冲出王斌的眼睛,他放下茶壶捂住自己的脸,让激动的泪水痛快流淌。陈光看着他,逐渐明白过来了:"你早就知道了?"
  王斌虽然设计了两个小时的台词,但是在陈光面前他已经不能再伪装。他捂着自己的脸点头:"你没让我失望……"
  "真的是什么事儿也瞒不过你们安全部啊?"陈光惨惨一笑,"我犯罪了,你抓我吧。"他对王斌伸出双手。
  王斌擦擦眼泪,把他的军官证什么的都推回去:"抓不抓你,什么时候抓你都不是我说了算。你今天能来找我,我真的很激动,真的很激动……"
  "我不配做个军人。"陈光苦涩地说,"我对不起党,对不起祖国,对不起军队。我答应参加特务组织,我对敌不坚强……"
  "别说了,是我的错。"王斌痛楚地说,"我本来应该提醒你的,应该经常提醒你,你就不会走错这一步了。"
  "斌子,我该怎么办?"陈光脸色发白。
  "冯局长--也就是我干爹说,可以给你立功的机会。"王斌擦去眼泪,认真地看着陈光的眼睛:"这身军装你可能穿不成了,但是我要尽我自己的全力保住你,不让你进监狱。你一定要配合,明白吗?"
  陈光脸色更白了:"我不能当兵了?"
  王斌点点头:"你有叛变行为,不可能再在部队了。"
  "我真的不想叛变……"陈光咧开嘴哭了,"我喜欢部队,我不想离开部队……如果是在战场上,我杀敌绝对不会犹豫的……斌子,你相信我……"
  "这也是战场啊!隐蔽战线也是战场啊!"王斌心在滴血,"军队的纪律你比我清楚,你已经触犯了军法和国法。如果不是你在关键时刻悬崖勒马,你的命都可能保不住啊!"
  陈光伤心地嚎啕大哭,从未这样伤心过。
  王斌并不阻止他,让他一个人静静地哭。他抬起头点着烟,捂着眼睛默默的抽着。
  一个年轻有为的优秀军官,没有倒在战争时期的热血战场,却倒在了和平年代的隐蔽战场。从此要永远离开自己心爱的部队,脱下自己心爱的军装,成为一个和军队彻底无关的老百姓。
  这,不足以让他伤心地哭吗?
 "老赵头,把这个垃圾运走!"小钱把一纸箱子垃圾从兵楼搬出来扔在三轮车上。老赵头笑笑,点着一颗烟,摸身上没火。小钱就把火给他点着,低语:"还差俩箱子,完事就赶紧收手吧。现在所里面抓得紧,差不多得了。"
  老赵头嘿嘿笑着:"钱给你打帐号上了,我走了。"他慢悠悠蹬着三轮车走了,一路高喊:"收垃圾啊!收垃圾啊!"



  楚静在楼里放下望远镜,对着耳麦说:"黑鱼和小黄鱼已经会面了,黑鱼游出去了。二组接手,完毕。"
  老赵头慢悠悠地骑着三轮下车,推着从小门出门。陈光正好回来,老赵头嘿嘿笑:"陈参谋,回来了?"陈光挤出笑容点点头:"啊,你又来收垃圾啊?"老赵头嘿嘿笑着,骑上三轮车:"闲着也是闲着,也帮部队搞搞营房卫生不是?"
  陈光没再说话进去了,老赵头嘿嘿笑着骑三轮走了。小钱拿着文件夹去打字室,看见陈光就嘿嘿笑。陈光黑着脸没搭理他,小钱凑近了说:"陈参谋,怎么样?'按摩店你按我我按你你我安逸,洗头房洗大头洗小头头头轻松'啊!"陈光没搭理他过去了,小钱在后面摸摸脑袋:"你牛个什么啊?脱裤子干的时候不牛了!"
  陈光径直走向资料室,保管员看见他笑笑:"陈参谋,您要借什么资料?"陈光拿出借阅证:"猛虎坦克的设计说明书,最详细的。我写训练大纲草案有几个需要核实一下数据。"保管员登记在册,然后去拿手册。陈光脸色铁青,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保管员把手册给他:"在这儿签字。"陈光反应过来,笑着签字。
  晚上,陈光又找孙珍珠到山上。"你要的东西在我手里,但是太多了我抄不完。"陈光黑着脸说。孙珍珠笑容可掬抱住陈光:"没关系,明天你来找我。我给你相机,你拍完把胶卷给我就可以了,别的你不用管。陈大哥,你真聪明,我要报答你……"
  "你别碰我!"陈光一把甩开她,"你是毒蛇!你毁了我!"
  孙珍珠笑笑:"我知道你恨我,我也只是执行任务。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们在这里见。我给你相机,然后你给我胶卷,我们从此各奔东西。"
  那边镇上,老赵头在阴暗狭窄的房间里面打开小钱给他的箱子。取出上面的垃圾以后,里面是一个包裹好的笔记本。打开来,取出里面的微缩菲林笑眯眯地放好。
  另外一组侦察员在镇子的一个大车店的二楼房间里面看着监视器。他们化妆成地质勘察队包了整个旅馆的二楼,老板收了钱也就懒得过问他们的事情。楚静走进房间:"还是那么处理的?"一个侦察员努努嘴:"那不,装起来了。看来是要结束了,准备等人接头。"楚静拍拍他的肩膀:"仔细点!这肯定是个老狐狸!"
  第二天,陈光按照约定拿了烟盒照相机。他忍着性子学习了使用方法,孙珍珠本来想给他点鼓励,但是看他铁青的脸色还是算了。陈光默默的回去了,孙珍珠看着他的背影苦笑,心里如释重负--终于要完成了!
  陈光坐在床上坐了半夜,设计说明书和烟盒相机都扔在床上。他呆呆坐着,始终没有去碰那个相机。快天亮的时候,门被人轻轻地敲着。陈光很警觉一把拿被子盖住东西问:"谁?!"
  "我。"王斌在门外低声说。陈光起身开门,王斌站在门口。陈光没说话让他进来,王斌低着头:"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你下不了手。"陈光忍着眼泪:"你都看见了?"王斌点头,陈光无语。王斌压抑着自己的眼泪:"陈光,你听我说!……"
  "别说了,这是你的工作。"陈光苦笑推开他,"你开始吧。"
  王斌忍着眼泪掀开被子打开台灯,拿起烟盒照相机翻开设计说明书一页一页开始拍摄。陈光胸闷,闭上眼睛眼泪流出来:"我做梦也没想到过,我会背叛这支军队……我太爱这支军队了,这几天我脑子里面都是我上军校以后走过的每一个正步,打过的每一颗炮弹,甚至是穿坏的每一双胶鞋……我怎么觉得都跟做梦似的?我做了一场军人梦,好几年的军人梦,现在梦怎么就那么突然醒了呢?"
  王斌的眼泪啪嗒掉在说明书上,他轻轻拂去,想说什么又都说不出来。
  "如果是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我会是一个好军人的。我不怕死,我勇敢,我立场坚定!我技术娴熟,我心理稳定,我还会带兵,我会把战士们带得嗷嗷叫!"陈光转向王斌睁开泪眼,"王斌,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王斌哽咽着说。
  "我现在每天穿上军装,都觉得是最后一次。我原来也跟别的干部一起骂,说我们的军装太土,太难看……可是,我现在觉得这军装是这么好看,这么好看……王斌,这军装真的很好看……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我恨不得穿着这身军装去死!……我宁愿去死我也不愿意脱了军装啊,王斌……"陈光哭着说,"可是我为什么就出卖了这身军装呢?为什么呢?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我可以去为了这支军队去死啊,我绝对不眨眼啊!……我在军校是第一名,我在部队带的连队是第一名,我什么都是第一啊!可是我为什么就把这一切都毁了呢……"
  王斌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还有小梅,她那么爱我。她是那么纯洁,那么纯洁的一个女孩,一个乡村女教师……她把一切都给了我,无怨无悔……我带她来北京,她以为可以开始新的生活……"陈光痴痴地说,"我该怎么面对她?怎么告诉她这一切……"
  王斌捂住自己的嘴不哭出声。
  "还有我的父母,我怎么告诉我爸爸妈妈我叛变了解放军?"陈光哭着说,"我一直是他们的骄傲啊!他们都是普通工人,我是他们最大的骄傲啊!他们把我穿迷彩服戴着坦克帽蹬着坦克靴站在坦克上的照片放得和我真人一样大啊!挂在客厅,谁来了都要看见,都要告诉他们我儿子是坦克兵……那满屋子都是我的奖状和奖杯啊,还有军功章……我还有军功章啊,现在我要他们把这些都拿下来……"
  "陈光,你原谅我!原谅我没有在你最关键的时刻把你拉出来!"王斌哭着说,"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我们之间的兄弟情意!"
  "别说了,那是你的工作……我能理解。"陈光脸色苍白闭上眼睛。
  王斌咬着嘴唇流着眼泪继续拍照,一页一页地翻着。
  天边逐渐显出鱼肚白,王斌熟练地取出菲林交给陈光:"你记住,把这个交给她。千万别演砸了!"
  陈光点点头,眼睛红透了。他突然问转身要出去的王斌:"我还是党员吗?"
  王斌心都碎了,他闭上眼睛:"起码现在还是。"
  陈光点点头,惨淡地笑笑:"我知道了,你去吧。"
  王斌出了屋子,后面的屋子里面陈光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王斌戴上墨镜坚定地走着,可是眼泪已经从墨镜下面流出来。他走着,每一步都在撕裂着自己的心。
  "今天晚上的行动分为两组--第一组,监控蜂鸟和比目鱼的交接,由王斌负责;第二组,监控黑鱼和小黄鱼的交接,由楚静负责。他们现在已经在现场,你们将作为有生力量投入战斗,保证最后阶段的战果!"魏处长缓缓地说,"行动代号'打鱼',行动决心是斩断敌特围绕坦克研究所铺开的间谍网,同时顺藤摸瓜挖出他们的地下交通线。由于我们送出去的诱饵都是真实的猛虎主战坦克绝密资料,所以半点也马虎不得。明白了吗?!"



  "明白!"年轻的情报干部们低声吼道。
  "根据部局两级领导指示,打鱼行动正式开始!"魏处长挥挥手,"出发!"
  天色黄昏,十几辆各种牌照各种品牌的轿车和吉普车从北京郊区的一个没有任何门牌标志的机关大院鱼贯开出拐上不同的方向。年轻的情报干部们默默无言,在无人知晓的这个普通的黄昏去投入这场黑暗当中的沉默战斗。
  他们都很年轻,都曾经是普通的大学毕业生,只是已经投身这个沉默的职业。国家、民族、信仰、忠诚、责任……这些词对于他们的同龄人来说,可能已经非常遥远,而对于他们来说却就在生活的每个瞬间,甚至渗透进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们也有家庭,也有父母、爱人或者孩子,然而他们对那些悄悄消失的日日夜夜却无从解释,也永远不会解释。
  沉默,就是他们唯一的解释。
  黑暗当中,坐在远处车里的年轻干部们等待着命令。在楚静的监视屏幕上,老赵头已经离开小镇,在野外换了得体的干净便装搭车进城。在她暗语命令当中,监控车辆如同黑暗当中的利剑慢慢地展开了跟踪包围圈。
  镇外的山上,穿着崭新常服的陈光中尉一步一步走向了接头地点。无数黑暗当中的眼睛将这里变成了透明的,不同角度的监控镜头将画面传送给了监控指挥车上的王斌。
  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陈光走向孙珍珠。
  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总是在隐隐约约感觉到,但是又说不出来。他看着面色沉着的陈光,那脸上的坚定如同走向战场。--是的,这是自己教他的啊?这就是战场,看不见硝烟的战场。没什么问题啊?--但是,哪里不对劲呢?
  崭新的三接头军官皮鞋踩过哗啦啦的乱草。
  陈光走向等待在那里的孙珍珠,她也没有什么表情。军帽下陈光的眼睛很平静,也很冷峻,就是在注视敌人。孙珍珠惨淡地笑笑:"中尉,你穿军装真的很帅。"
  "你要的东西。"陈光伸出左手。孙珍珠无语接过,片刻:"你不想再和我……"
  "滚。"陈光的语气很平静。孙珍珠颤抖一下,默默无语转身走了。她越走越快,赶紧要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陈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了,彻底看不见了。一滴眼泪滑过他的脸颊,他低沉地说:"王斌,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
  监控指挥车上,王斌恍然大悟,他冲着耳麦高喊:"阻止他!"
  陈光拔出腰间81自动步枪的枪刺对准自己的咽喉:"我爱军队,我不是故意的。"
  王斌已经扯掉耳麦跳出指挥车,肖天明和雷鹏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跑向那片山坡。王斌的脚步跌跌撞撞,头上青筋爆起,想喊却又无声--绝对不能喊!这是职业本能告诉他的,绝对不能惊动正在撤离的蜂鸟!
  暗处还有几个干部在悄悄却是迅速地跑上山坡。
  "我要穿着军装死。"陈光闭上眼睛,手下突然用力。
  已经跑上山头的王斌睁大眼睛张大嘴,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儿时的伙伴噗地将81自动步枪的枪刺利索地扎入咽喉。血在黑暗当中一下子喷出来,流在崭新的军装上。陈光睁大眼睛,猝然倒在地下。
  王斌一下子如同踩在棉花上,栽倒在地上。他没命地向陈光跌跌撞撞连跑带爬过去,抱起了血泊当中的陈光。他失声痛哭着,用手堵着陈光的喉咙。血涌出来流在他和陈光的身上,他扬起头张开嘴却没有一丝声音只有奔涌而出的眼泪。
  王斌全身哆嗦着,无声地哭着呐喊着,对头顶那无边无尽的黑暗。
  陈光的血热乎乎地流在他的手上,流在他的身上,他眼睁睁看着他一点一点失去了热度。
  跑上山坡的干部们都慢慢站住了,默默的注视着这个悲惨的场面。
  肖天明对着耳麦颤抖着声音命令:"一组注意,我是副组长猎豹。我现在接管一组行动,黑豹因故退出行动。"随着耳麦当中干净利索的一连串回答,他流着眼睛转身大步走向指挥车。路过雷鹏的时候他低声命令:"去送他们去医院吧,这里我接手负责。"雷鹏擦去眼泪,对着耳麦低声说着。
  田小梅跟走在棉花上一样在杨雪的搀扶下走进医院的走廊,林涛涛黑着脸大步走在前面。田小梅看着脚下点点滴滴通向急救室的血迹脸色发白几次差点倒地,杨雪半抱着她也是脸色发白。
  急救室前面,雷鹏在哀求医生:"大夫,你想想办法啊?想想办法啊?!"医生为难地:"同志,根本不可能啊!他直接将匕首刺入咽喉,当场已经死亡了,就是神仙也救不活他啊?"雷鹏急了:"可是他的心脏当时还在跳动!"医生苦涩地说:"那只能说明他身体太好了,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田小梅咣地就晕倒了。
  "王斌!"林涛涛黑着脸站在急救室门口。
  跪在急救室门口默默的看着陈光被推出来的王斌慢慢地站起来,给陈光整理好血污的军装风纪扣:"他说了,他最爱这身军装。你们别给他脱下来,好吗?我给他带新军装来再换上。"
  林涛涛冲过来一把将王斌按在墙上一字一句地说:"你让我帮你,就是为了搞陈光?!"
  王斌已经不可能再解释任何事情,只是木然地看着林涛涛。林涛涛揪住他的脖领子:"你跟我出去!"雷鹏上来拦,王斌淡淡地说:"你别管,这是我们兄弟的事儿。"
  "我跟你不是兄弟!"林涛涛怒吼着把王斌拖出走廊,扔到大楼前面的空地上。王斌站起来,默默的看着林涛涛。林涛涛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王斌栽倒了。
  "为什么你要搞他?!"林涛涛怒吼着,"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你为什么不帮他?!我不相信他会是叛徒!"
  "我没说他是叛徒。"王斌擦去鼻子的血,淡淡地说。
  "你为什么不肯帮他?!"林涛涛又一脚上来,直接踢在王斌的小腹上。王斌又栽倒了,林涛涛抓起花坛子边上砖堆的板砖拍在他的头上。砖啪地碎了,王斌头上的血流下来。他的脸贴在地面上,眼泪无声和血合在一起……
  中学时代的陈光拿着板砖虚张声势,混入战团的王斌和林涛涛打倒好几个转身就跑。陈光还傻在那里,王斌一把拽住他:"走啊!"对方的一个孩子冲上来举起铁锹,陈光一下子抱住王斌扑在他的身上。铁锹拍在了陈光的背上,林涛涛冲上来举起板砖一下拍在他的头上拍开了。王斌拉起陈光:"你没事吧?!"陈光嘿嘿笑露出虎牙擦擦鼻涕:"没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涛涛一把揪住王斌的脖领子就是几个耳光,"你告诉我!"
  王斌的泪眼看着林涛涛:"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他把你当大哥!"林涛涛抓着王斌的头发直接就撞击在花坛子的边上,"他是你的兄弟!是我的兄弟!"
  王斌头破血流,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他闭着眼睛,血和眼泪都流在他的脸上。林涛涛按住他举起拳头暴揍:"你居然通过我搞他?!你是不是人?!你还是不是人?!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王斌发出了痛苦的哭声,浑身都在哆嗦着。
  "为了升官,你连兄弟都不要了?!"林涛涛怒吼恶狠狠地又举起一块板砖直接拍在王斌头上。王斌这时候才觉得头晕目眩,林涛涛抓起他的脖领子又是几个耳光:"你是他的大哥啊!你居然不帮他!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杨雪跑出来拉住林涛涛:"别打了!小梅那边要住院,你身上带钱没有?"林涛涛起身,王斌艰难地爬着伸手摸口袋:"我这里有……"
  "你没资格拿你那个臭钱!"林涛涛一脚踢飞了王斌的钱包。他转身大步走着,杨雪着急地看看王斌又只能追着丈夫。林涛涛突然站住了头也不回地怒吼:"今天开始,你是你,我是我--"
  林涛涛大步进去了,头破血流的王斌压抑地哭着爬向那个被踢飞的钱包。雷鹏跑过来拿起钱包递给王斌,把他扶着坐起来:"斌子,你没事吧?"
  王斌哆嗦着手打开钱包,看见里面的韩晓琳在甜甜地笑着。他流着眼泪和血把钱包贴在胸口痛楚地哭着,千言万语都合着这血和泪咽进了自己的肚子。
  他是一个黑暗当中的猎手。
  所以,他的痛楚也属于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那个风声萧索的黑夜,安全机关的天罗地网开始逐渐收拢。老赵头刚刚把那本装着菲林的书交给前来接头的交通,黑暗当中隐藏的猎手们在那一瞬间一跃而出,枪口和有力的手将他们按倒在地面上。不需要他们交代什么,因为没什么需要他们说的,这个早在安全机关其余单位监控当中的情报网其余组成部分在一夜之间就被连根拔起荡然无存。
  蜂鸟也没有沿着另外一条交通线顺利撤离,当她刚刚踏上来接她的轿车,数辆马力强劲


的轿车已经卡头断尾将她和她的交通堵截得严严实实。来不及开枪自杀,有力的手揪住她的头发直接就从打碎的车窗拽出去。她绝望地挣扎着,然而更多的有力的手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冰凉的手铐结束了她的谍报员生涯,蜂鸟撞进了早已在等待她的鸟笼子。
  短短几个小时以内,以坦克研究所为中心,从北京郊区市区一直延伸到沿海渔村的两条地下交通线被全部摧毁。在安全部的统一指挥下,相关各地安全厅、安全局展开的如同狂风扫落叶一般的突击行动铲除了这个隐藏在共和国健康肌体上的毒瘤。
  打鱼行动顺利结束,而这个时候大多数人们还在梦乡当中。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在这个普通的黑夜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上演这些的故事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普通人,他们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也不需要他们知道,只要他们可以笑着面对每一个共和国的黎明,就足够了。
  看着陈光自杀的详细报告,冯云山苍老的脸颤抖了一下。他缓缓地将报告放在桌子上,低沉嘶哑地说了一句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办公室里面,一向对上级的命令不折不扣执行的王斌铁青着脸第一次和魏处长拍桌子:"我们的报告不能这么写!陈光不是畏罪自杀!"
  "那他难道是烈士?"魏处长叹口气,"王斌,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陈光和敌特发生关系并且同意加入组织是事实,虽然他有自首行为,但是他是军人!你明白吗?军人在战时如果这样做就是死罪啊?!在和平年代,如果他不自首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啊?!起码是10年徒刑啊?!这是政治原则问题,政治是来不得半点含糊的!"
  "但是陈光绝对不是畏罪自杀,他不怕死!"王斌怒吼,"他是受不了那种耻辱!他是个真正的军人,一个视荣誉比生命还重的军人!"
  "那你说怎么写?!"魏处长也着急了,"你说说怎么写?!他不是畏罪自杀那是怎么自杀?!问题性质怎么定?!"
  王斌被噎住了,但是他随即怒吼:"陈光不是畏罪自杀!他是在完成协助国家安全机关办案的任务当中牺牲的,是为了完成任务牺牲自己的!"
  "王斌啊王斌,亏你想得出来啊!"魏处长无奈地苦笑,"你以为这是好莱坞拍电影啊?我们想怎么篡改事实就怎么篡改?我们要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我们不仅是情报干部,还是政法干部!"
  "我知道!"王斌拿起桌子上的行动报告草稿,"我去找局长!"
  "你就是找部长,这个性质也没法改啊?"魏处长叹息道,"冯局长的脾气你难道不知道?"
  王斌已经夺门而出了。
  冯云山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烟在燃烧。王斌在门外高声喊:"报告!"冯云山回过神:"进来。"
  王斌进来急促呼吸着:"冯局长,我有事找你。"
  "你们处长知道吗?"冯云山问。
  "知道。"王斌说。
  "那好,你说吧。"冯云山点点头坐好了,"说,什么事情?"
  "陈光同志的死不是畏罪自杀!"王斌说,"他是为了协助我们国家安全机关办案,为了完成党和国家交给他的任务牺牲自己的!"
  冯云山没说话,伸手。王斌把报告草稿双手递给他:"我愿意证明,是我找到陈光要他协助我们办案,去打入敌特组织的。"
  冯云山没什么表情,翻着报告。他摘下老花镜,看着王斌久久无语。王斌急促呼吸着,看着冯云山:"陈光是一个好同志,他是革命军人!他热爱军队,热爱祖国,他不是叛徒,更不可能畏罪自杀!我愿意证明,他是按照我的安排和敌特接触的!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来承担!"
  冯云山看着报告草稿,半天才说:"通知参与打鱼行动的同志,半小时后到会议室集合。"
  半小时后,冯云山准时出现在会议室。他步履稳健地走到首席坐下,看着一屋子的干部们。王斌看着他,呼吸还是那么急促似乎马上就要站起来说话。冯云山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他钉在椅子上了。
  "今天叫大家来开会,还是因为打鱼行动。"冯云山声音洪亮地说,"有一个情况我一直没有告诉大家,是为了保密起见。现在我必须告诉大家,因为事关重大!"
  大家都精神起来,注视着局长。王斌也诧异地看着冯云山,难道他另有什么安排我们不知道?
  "我要很严肃地告诉大家--陈光同志,是受到我的秘密委派去和敌特接触的。"冯云山缓缓地说,"他直接和我个人联系,没有通过任何组织。他是我亲自掌握的情报关系,他的任务就是引诱敌特蜂鸟露头,使得我们可以掌握第一手的证据顺利完成这个案件!"
  王斌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酝酿。大家都看着局长,局长的话是不容置疑的。在这个作风严谨的机关,你对上级的任何一个怀疑都是犯错误,想都不能想的。严密的纪律铸就严密的工作作风,不能怀疑自己的同志是他们从受训开始就养成的严肃纪律--即便有内奸,那也是内保部门的事,不该你过问的永远不要问。他们相信自己的局长,为了他的一句话就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冯云山下面的话,所有的干部都明白过来局长真正的意思了。
  "陈光同志在完成我交给他的任务中,不幸以身殉职。"冯云山还是那么洪亮的声音,"涉及他的那部分报告内容,我要亲自过目。就是这个事情,散会。"
  大家默默无语地起身离开会议室,没人说一句话。王斌默默擦去眼角的泪水,冯云山坐在座位上看着他无语沉默。很久,他浮起一丝苦笑:"不是因为你找我,你永远记住--你的上级说的都是真实的。"他起身缓缓走了,王斌看着养父的背影哭出声来。
  崭新的军装穿在了陈光的身上,田小梅的眼泪落在他的脸上。她轻轻吻着陈光的脸颊,给他扣好风纪扣。杨雪虽然万般挽留,但是她已经买好了回那个普通的山沟的车票,是两张。田小梅将自己的脸贴在陈光冰冷的脸上:"咱们回家,回家……城里太危险了,不是咱们的家……"
  林涛涛和杨雪站在站台上,对远去的田小梅和陈光挥手。抱着骨灰盒的田小梅站在门口泣不成声,默默看着远去的城市。
  王斌冲到入站口出示自己的警官证,大步跑向外面的站台。林涛涛和杨雪站在那里注视着远去的火车,王斌大步跑过来:"已经开车了?!"
  林涛涛不看他,也没说话。杨雪转向王斌,红着眼睛点头。王斌拿出公函:"这个我还没来得及给她呢!"
  杨雪拿过来,是盖着国家安全部大印的证明。证明陈光同志接受国家安全部秘密任务,不幸以身殉职,望地方民政机关按照有关政策处理善后事宜。杨雪哭了:"为什么你早不告诉我们?"
  王斌低头无语,林涛涛拿过公函直接就撕成碎片扔向空中。他转身对着王斌怒吼:"人都死了,你拿这张纸有个屁用?!秘密任务秘密任务?!你王斌对我们到底有几句实话?!滚蛋!"
  林涛涛大步走了,杨雪看着王斌低下身子一点点捡起这些碎片。她鼻子一酸:"你不该瞒着我们的,你也不该让陈光去执行这些任务。他不是那块料子啊,他就是个只知道打仗的军人啊……"
  王斌不说话,只是一点点把那张公函凑齐拼接起来。杨雪擦擦眼泪,转身去追林涛涛。王斌终于快凑齐了,却刮来一阵风。
  公函重新化成碎片,飘舞在风中。
  "赵德顺,你还打算跟我打哑谜?"楚静很随便地玩着手里的钢笔笑着问。
  "政府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还需要我说什么?"老赵头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柔弱的女孩说。
  "既然你不要这个机会了,那我替你说。"楚静笑着的眼睛露出寒光,"你的本名叫宋长河


,山东泰安人。你是跟着国民党军队逃到台湾去的,当时还是个新兵。不过你的表现很好,很受上司器重,于是被选拔参加T军事情报局的特务训练。抗美援朝爆发,你奉命以假战俘的身份打入巨济岛志愿军战俘营进行破坏志愿军战俘地下党组织的特务活动。那是你崭露头角的开始,你不仅提供了大量关于志愿军战俘营地下党组织的情报,还亲手暗杀了多名战俘骨干党员--你的手上有我们的人的血债!但是你伪装功夫很好,没有人发现你就是敌特,战俘甄别开始你接受了一个秘密长期的潜伏任务。你利用一个病死的和你外形相似的战俘身份,他不仅是孤儿,而且他的整个连队都在战场打光了--你伪装成他,利用这个没法查清楚的死身份跟随回大陆的战俘遣送回国,正式开始了你潜伏特务的生涯!"
  老赵头脸上的战战兢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凄然的微笑。他举起大拇指:"你们的情报工作做的很好,超乎我的想象。"
  "还需要我说吗?"楚静喝口茶慢悠悠地说,"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我说。"老赵头点点头,"我瞒着也没什么必要,对于我来说职业特工生涯已经正式结束。我估计我这辈子也出不去你们的大牢,我这把年纪也没什么奔头了,既然你知道我也不瞒着你了。我交代,我直属于T军事情报局大陆工作处的紫光专案,这是一个专门针对大陆军事科研机构和军工厂开展的专项情报搜集活动。我的代号是'狐狸老妖'……"
  另外一个审讯室,雷鹏叼着烟随便地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被摘去军衔领花的小钱:"我也是当兵出身,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叛徒!"小钱看着体壮如牛的雷鹏有点害怕。雷鹏咔吧咔吧按着自己的指关节:"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解放军体育学院格斗专业毕业的,全国散打70公斤级的第五名。"小钱咽了一口唾沫。雷鹏淡淡地说:"我没他们那么多耐心,你自己选吧,怎么说?"小钱当即跪倒:"我说!首长,我都说!是老赵头,他用钱收买我!我只是给他送箱子!那些资料我是搞不到的,研究所另外有人!"雷鹏淡淡一笑:"已经抓了,是资料室的一个保管员。那些你不用操心,你就说你自己的问题就可以了。"小钱一把鼻涕一把泪开始哭诉……
  又一个审讯室,王斌点着一颗烟,看着面前的蜂鸟。肖天明坐在他的身边,翻着资料:"别的不用多说了,你的代号'蜂鸟',本名是彭羽慧。你原来是学国际关系的,是T军事情报局第一批从大学征召的谍报员。你打算说吗?"
  彭羽慧木然摇头。
  "你是一个棋子而已。"王斌说,"狐狸老妖都已经交代了,是他安排小钱将陈光带到你那里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设的一个局。--他们拿你做疑兵,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由狐狸老妖来完成猛虎专案。你被出卖了,明白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彭羽慧木然地说。
  "陈光是我的兄弟,你害死了他。"王斌冷冷地说。他拔出手枪拍在桌子上:"我从来不和人这么谈话,我脾气很好--但是我现在心情特别不好,尤其是面对你!"
  彭羽慧挑衅地看着他:"你有这个胆量?你们的同志会制裁你的!"
  肖天明想拿起桌子上的手枪,被王斌提前按住了。肖天明看着王斌,意思是不是来真的吧?王斌冷冷一笑,拿出钱包打开对着彭羽慧,他的声音发抖:"你认识这个女孩吗?"
  彭羽慧仔细一看,脸色开始发白。
  "我就是王斌。"王斌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既然认识她,你就该知道我多想宰了你!我们都是专业特工,你我之间搞什么阴谋诡计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不该伤害她!"
  彭羽慧看着韩晓琳那甜甜的笑,脸色越来越白。
  王斌拿起手枪站起来。彭羽慧看着王斌走近,手枪一下子顶在她的脑门。
  "你不是想问我有没有这个胆量吗?!"王斌的眼睛冒血,"你伤害了我的女孩,害死了我的兄弟--我现在打死你都是轻的!"王斌哗啦一下拉开枪膛,顶上子弹。肖天明站起来:"王斌!"
  "你写个报告--蜂鸟夺我的枪企图反抗,我开枪自卫。"王斌顶住蜂鸟的脑袋食指已经在加力。彭羽慧闭上眼高叫着:"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王斌的手在颤抖着,急促呼吸着让手枪离开彭羽慧的脑袋。
  "我恨不得一枪打死你。"王斌声音也在颤抖,"你给我记住,你现在面对的是韩晓琳的男人,陈光的兄弟!"
  彭羽慧哭着喊:"你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只要你有一句假话,我亲手宰了你!"王斌关上保险压抑着自己的复杂情绪冷冷地说,"我会的,我对天发誓!"
  莲蓬头哗啦啦喷出水流。
  王斌站在洗手间的帘子后面,仰起头闭着眼睛扶着墙上的瓷砖无声地在热水当中哽咽着。泪水被热水冲刷着,心却冰冷……他再也忍受不住这压抑,放声大哭。被割裂的心一片片终于在这哭声当中破碎,长久的痛楚随着这哭声释放出来,竹笋一般刺穿自己把心包裹起来的坚强的外壳。



  他哽咽着,呐喊着,含糊不清地叫着那个早已消失在自己视野的女孩和刚刚离开这个世界的兄弟。是的,贼鸥被打死了,蜂鸟也被抓住了,自己算是报仇了……可是真的一切都好起来了吗?没有,根本就没有。这场艰难的情报战从未停止过,也永无止境。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敌人,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悲剧,还在黑暗当中激烈地上演着类似的故事。情报战没有赢家,同样也没有输家,"取得彻底胜利"那是扯淡的话,最多只能说"取得阶段性的胜利";而在这个阶段性胜利的下面,是不是也是对手阶段性的胜利呢?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是一个秘密的世界,到处都是秘密。充斥着阴谋、谎言、诡计,不仅是斗勇,更关键的是斗智。你走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是你错过的每一个眼神都可能关系到国家和民族的安危与未来--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无论对于王斌还是对于任何一个从事情报职业的官员来说都是非同一般的。情报官员不是超人,也有常人一样的脆弱、情感或者说弱点,而这些必须被压抑在一个神圣的信仰下面不能爆发出来,你必须坚强必须冷漠或者说……必须冷血,具有铁石一样的心肠。
  是所谓--无私奉献。
  你要面对多少悲剧?你要忍受多少误解?你要承受多大压力?你的一生到底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假的?你自己想得出来,说得清楚么?但是你必须去做这个工作,因为你已经把一切都交给了党的情报事业,交给了那个朴素的信念--"对党绝对忠诚,精干内行"。于是你只能打碎了牙合着血往肚子里面咽,品品滋味再对着所有人说味道不错说得过去……
  是所谓--为人所不为,为人所不能。
  在热水的冲刷下面,王斌放声哭泣着,这个时候才会有人想到--他还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彻底发泄着自己压抑已久的悲情,这个机会在抓住蜂鸟以前不曾有过。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有,因为隐蔽战线的战斗永无停止,他的一生都要在这种的斗智当中度过,体味着"无私奉献"、"甘做无名英雄"和"为人所不为,为人所不能"这些口号下面隐含的酸甜苦辣。
  王斌在热水下面哭泣着,仰起自己年轻的头颅哭泣着。哭到自己虚脱,哭到站不住腿一软栽倒,哭到跟那个八岁孤苦伶仃来到北京参加父母葬礼的孤儿一样无助地蜷缩在浴室的角落……
  楚静敲着冯局长家的门。冯局长出差了,她当然不是来找冯局长。她带着一个生日蛋糕,也许只有她会那么细心记得王斌的生日。门居然没有锁开了一条缝,楚静紧张起来。她放下生日蛋糕,拔出手枪闪在门边。她不敢相信细心的王斌会那么马虎没锁门,也不敢相信居然会有敌特敢秘密潜入这个家属院--但是那种本能反应让她第一瞬间想到的是可能遇到的复杂情况。她闪在门边静静听着,屋子里面只有水声。她疑惑地用左手轻轻推开门,于是看见屋子里面一地的水。
  楚静右手持枪在前左手推开门,敏捷地闪进去。当然是踩了一裤脚的水,但是这个时候她是顾不上了。她的眼睛在屋子里面敏捷地扫了一遍,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衣服什么的都扔了一地全湿了。楚静利索地搜索整个房间,最后目光落在洗手间。水是从里面流出来的,里面也隐隐约约有哭声。
  楚静紧张起来,积蓄力量突然起脚咣地一脚开门:"出来!开枪了!"
  里面都是水气扑面而来,楚静闪躲到门侧躲开可能发生的攻击。一切都没发生,只有那种隐约的哭声更加清晰。楚静待水气散去,敏捷地闪进洗手间。帘子拉着,她一把拉开举起手枪对准里面。
  王斌赤身裸体蜷缩在角落哭泣着,就是一个可怜的孤儿。他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只剩下他自己在角落哭泣。
  一种母性的温柔涌上楚静的心头,鼻子一酸。她关上手枪保险插回腰间,冲进水雾里面抱住王斌:"别哭了,别哭了,都过去了……"她自己也哭了起来。
  王斌在恍惚之间被她抱着,抱紧了。感觉到一种温柔一种安详,王斌苍白的脸上涌起模糊的笑容,却又涌出眼泪。楚静抱住他苍白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别哭了,王斌。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王斌抽泣着推开她,楚静抱紧他抱得死死的。王斌无力地抗拒着,抗拒着这个陌生的怀抱。楚静抱紧他,吻着他流满泪水的孩子一样无助的脸。王斌逐渐安静下来,哭声渐渐地弱下来。被莲蓬头的水流湿透短发的楚静吻着他的脸颊,他的嘴唇,他的喉结:"都过去了,过去了。我还在你的身边,我在……"
  王斌伸出胳膊抱紧楚静,哭泣着。楚静吻着他的眼睛:"傻孩子,别哭了。我还在,我还在你的身边……"
  王斌一把抱紧楚静的脖子,孩子一样再次哭出来。
  ……王斌从昏睡当中清醒过来,看见楚静睡在自己身边跟个可爱的婴儿一样。王斌脑子一下子蒙了,马上坐起来。楚静马上就醒了,赶紧抱住他:"怎么了?怎么了?别害怕,我在!"
  王斌急促呼吸着,感受到楚静紧紧抱着自己贴着自己的温暖身躯。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才知道不是梦。他狠狠地打了自己的头一下:"我混蛋!"楚静愣在那里,傻傻地看着王斌。王斌捂住自己的脸抹了一把:"楚静,我,我不是故意的……"
  "别说了,我知道。"楚静淡淡地说,开始穿衣服。"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你别这样!"王斌赶紧回头说。楚静勇敢地看着王斌:"我是爱你,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王斌看着楚静:"问题是我,我……"
  "我知道你不爱我,我说了这是我的问题。"楚静继续穿衣服,"这不怪你,是我自愿的。"
  王斌傻傻地看着楚静穿衣服起身,他一把抓住楚静的手。
  楚静不回头用另外一只手整理着自己的短发:"我自愿的,说到哪里和你也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再见到我,下午我就打报告调走。"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王斌着急地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没穿衣服赶紧拿被子裹住自己。
  楚静回头,忍不住笑了:"当成男人,我爱的男人。除了你是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国家干部,你还是一个我爱的男人。王斌,你包裹自己的东西太多了,你束缚自己太久了。我都看着难受,你明白吗?"
  王斌看着脸上还有红晕的楚静,久久不说话。
  "我走了--你不要以为我是随便的女人,我只是愿意把我交给一个我爱的男人而已。"楚静忍住眼泪转身就走。
  王斌一把拽住她:"你不许走!"
  "那你说,你爱我。"楚静头也不回。
  王斌张开嘴,却无声。
  "懦夫。"楚静冷冷一笑。
  王斌赶紧拉住楚静:"我……"
  楚静站住了,等待着。
  王斌还是没说出来:"楚静,不用说出来好不好?你心里明白不就可以了吗?"
  "不,我要你说。"楚静冷冷地说,"我可以理解你心里有她的位置,但是我不能接受你连说爱我的勇气的都没有。"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王斌着急地说,"楚静,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
  "或者你说你爱我,或者我现在就走。"楚静的眼泪流下来。
  "我不能忘记她。"王斌说。
  "我理解,我也不强求你忘记她。"楚静抽泣了一下,坚强地说。
  "是我对不起她。"王斌低下头。
  "但是你没有错,这不是你的错!"楚静断然说,"你把所有的一切都归结到你自己的头上,但是你没有错!"
  "但是,那是我的错!"
  "那我走了。"楚静要走。
  王斌抓住楚静,从后面抱住她流出眼泪:"我们结婚吧,好不好?我想有一个家,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家……"
  "你自己说,我会和一个连说爱我都不敢的男人结婚吗?"楚静闭上眼睛。
  王斌被噎住了。楚静惨淡地笑:"我不怪你,我说过了,我爱你。如果你连说爱我都不敢,不要来找我谈结婚的事情。"
  楚静打开卧室的门。
  王斌看着楚静的背影,突然高喊:"说就说,谁怕谁啊?!"
  "那你说啊?!"楚静回头。
  "我就敢说!"
  "那你说啊?!"
  "我说了我敢说!"
  "那你说啊?!"
  "我,我说了我肯定敢说!"
  "那你说啊--"楚静几乎是哭喊出来。
  "我爱你。"王斌的声音很平静。
  楚静哭出来了。
  "我们结婚吧。"王斌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楚静扑到王斌怀里,突然又推开他:"有你这样求婚的吗?!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王斌一把抱住楚静:"谢谢你的包容和理解……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你说结婚就结婚啊?我偏不--……哎呀你干什么啊……救命啊,国家干部王斌耍流氓啊……啊呀你别撕啊!挺贵的呢我自己解……救命啊--二级警司王斌耍流氓啊……呜……能不能别弄我一脸口水……啊--"
  军情局长戴着棒球帽,坐在海边钓鱼。几个特勤保镖穿着西服,散立在周围不远处,墨镜下的眼睛警惕注视四周。穿着便装的周新宇跑步过来,站在局长身后。局长看着远处的海面:"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知道。"周新宇立正低头。



  "损失惨重,你要给我个交代。"局长缓缓地说,"中共安全部这一网下去,我们几十年在大陆经营的紫光专案荡然无存!这是我们多少同志多少年的心血,总统对此都很震惊!"
  "卑职失职。"周新宇惭愧地说。
  "狐狸老妖的家属要安顿好。"局长拿出烟,周新宇急忙点着火给局长。"这是为我们在敌后潜伏几十年的老同志,要授勋给他。--另外,要采取一些有显著后果的行动,堵住那些政客的嘴。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军情局在对大陆情报工作方面是有能力的!"
  "是!"周新宇利索回答。
  "执行K线图计划。"局长不动声色地说,"放飞孤燕!"
  上官晴刚刚走出曼哈顿麦迪逊大街书店的大门,就露出了笑容。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黑色墨镜的周新宇站在黑色别克轿车边对她举起手中的手套,笑着挥舞了一下。上官晴笑着跑过去:"周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在书店?"
  "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周新宇笑着打开车门,"上车,想吃点什么?我请你。"



  奔驰开在纽约的街头,周新宇随便翻着她怀里的书:"莎士比亚?萨特?哟,这本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论演员的自我修养?看来你学习得不错!"
  "瞧你说的,周叔叔!"上官晴有点不好意思,"你不是安排我来学戏剧表演吗?我就得好好学,不然不是浪费团体的钱吗?"
  "还好,你还记得团体。"周新宇笑了。
  上官晴看着周新宇,笑容凝固了:"有任务?"
  "打开储存箱。"周新宇说。
  上官晴打开储存箱,里面有一个信封。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资料。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子,有的是偷拍的。她看着资料读出来:"绍良?"
  "他的真名是徐公道,掩护身份是祥龙国际贸易公司总裁。"周新宇不动声色地说,"他是中共安全部得力的外派匪谍,代号'啸狼'。我们一直没碰过他,不过这次得给他们点颜色看了。但是你不能杀了他,因为杀了他关系重大,会引起我们和中共安全部之间的相互格杀,那会是血流成河,几十年双方都会剑拔弩张。那不是我想看到的,对我们的伤害可能更大。"
  "你希望我怎么做?"上官晴看着资料问。
  "一场假暗杀,给他赶回大陆去。"周新宇说,"他负责中共安全部在海外比较关键的谍报网,他只要回到大陆这个谍报网会平静下来,对我们的压力会缩小。他身边的人你可以杀,他不能碰。记住了?"
  "其余的人,还有没有什么顾忌?"上官晴问。
  "没有任何顾忌。"周新宇说,"这次看你的了,孤燕。我们的工作现在面临比较巨大的压力,团体需要成绩。赶走徐公道,就是一个比较重大的成绩。但是记住--千万不能要他的命,不然激怒对手我们就得有几十年的功夫来互相火拼了。这不是情报工作的实质,我们需要的是情报而不是尸体。明白?"
  "明白。"上官晴点头。
  "具体方案,你自己拟订,随时向我汇报。"周新宇拐过一个街区,"资料你不要带走,你自己做好准备随时出发。等我的命令下来,你就要一往无前完成任务。明白吗?"
  "明白。"上官晴说。
  "团体对你寄予厚望,不要让团体失望。"周新宇冷冷地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失手你自尽吧,不要等我来制裁你。"
  上官晴点点头,仔细看着徐公道的资料。
  "下车。"周新宇把车停在红灯前,上官晴抱着自己的书下车了。她已经把徐公道的照片和资料背进自己的脑子里面,不需要再多看一眼。她抱着自己的书,和纽约街头许多学艺术的大学生一样走在喧闹的人群当中。不一会,就没影了。
 "你有无贞节? " 金发碧眼的帅小伙仔细打量上官晴。
  "殿下!"上官晴吃惊地。
  "你美吗? "他趋前一步看着上官晴。



  "殿下是什么意思?"上官晴看着他后退一步。
  "你若有贞节, 并有美貌, 那么, 你的贞节不应和你的美貌有所来往。"扮演哈姆雷特的小伙子半跪下伸出右手说。
  "美貌与贞节, 能有比此更完美之结合吗, 殿下?"上官晴躲开他的眼睛说。
  "当然有的: 美貌能败坏贞节, 使它淫荡; 这比贞节能感化美貌来得容易。 从前这是无法想象的, 但是现在它已得到了时间的证实。我曾爱过你, 在以前。"哈姆雷特缓缓地说。
  上官晴急忙说:"你的确曾令我如此的想过, 殿下。"
  "STOP!"教授拍手打断示范,上官晴和哈姆雷特都站起来面对他。诺大的纽约大学戏剧系排练教室内,学生们围着中间席地而坐在地板上。白发苍苍的教授举起双手:"欧菲莉亚--爱!L--O--V--E!LOVE!怎么你的爱都消失了吗?我看不到爱,看不到你对哈姆雷特的爱!那是你的爱人,为什么你的眼神当中没有爱的影子?爱的女神提前从你年轻的心中消失了吗?"
  "对不起,先生。"上官晴道歉说,"我刚才有点走神。"
  "戏剧--是神圣的,纯洁的!"教授摇头说,"我不能看见你不全身心地投入--下去吧!"
  上官晴礼貌地点点头,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坐在她身边的也是一个漂亮的华裔女孩,上官晴眼神黯淡地想着什么。那个女孩撩起自己的长发扎上马尾巴关心地看着她:"Alina,你怎么了?你今天上课好像不那么专心啊?"--是徐睫,曾经在曼谷出现的徐公道的女儿。
  上官晴笑笑,没说话。教授喊着:"Katrina!你来!"
  徐睫欢快地答应一声,跑了过去。上官晴看着她的背影,出神地想着什么。
  --暗夜的别克车里,周新宇在开车,递给她一个信封:"我想你对她的观察应该足够多了。"
  上官晴抽出信封里面的照片,是徐睫。她一愣:"Katrina?!"
  "对,是你的同学也是室友Katrina。"周新宇冷冷地看着纽约的夜景,"她的真名徐睫,徐公道的女儿,也是匪谍。她的代号是'豌豆',也是徐公道的得力助手之一。团体安排你来纽约大学学戏剧,和她同学,都是有目的的。你应该已经细致观察了她很长时间,知道她的生活规律。"
  "她每个周末都会出去,说是和在陆军特种部队当军官的男友度假。"上官晴认真想着。
  "她的男友是在陆军特种部队,不过不是在美国陆军,是大陆陆军。"周新宇开着车缓缓地说,"她是要去做情报交通或者会见他们在北美的情报代理人,我以为你有足够的警觉。看来我失策了,你很让我失望。"
  "对不起。"上官晴看着徐睫的笑脸,"你要我怎么做?"
  "挑选她和徐公道在一起的时机,杀了她。"周新宇淡淡地说,"这是对徐公道的警告,他会被大陆撤回去的,因为他太重要了。"
  上官晴的心里一惊。周新宇看她一眼:"你和她同学,还在一套公寓住了半年,下不去手了吗?"
  "不是。"上官晴收好照片稳定自己,"我可以。"
  "你的身份是绝对保密的,他们不可能知道。"周新宇说。其实也确实是这样,因为在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上官晴这个人。……
  徐睫看着哈姆雷特,含情脉脉地:"啊, 这位高贵的灵魂已全失去理智! 朝士的相貌, 军曹的武艺,学者的口才,一国之君的辉煌前途,万人楷模的翩翩风度, 显赫的至高尊严,这些全毁了, 全毁了! ……"她流下了眼泪:"我是个最伤心, 最不幸的女人。我曾听过他甜如蜜糖的美言,但是现在却目睹他丧失其崇高的理智, 就像一串七上八下的铃铛,失去了它们的和谐。至上的青春典范, 就如此地在疯症中被摧毁。 啊, 我曾见过的, 与我现在所见到的, 它们令我痛心! "
  教室内久久地沉默。
  教授开始鼓掌,大家掌声响起。
  "LOVE!"教授吃惊地感叹,"我看到了爱!Katrina,你的心中有爱!"
  徐睫擦去眼泪,脸红扑扑地笑着:"谢谢,先生。"
  上官晴看着徐睫漂亮的笑脸,嘴角浮起一丝辛酸的苦笑。
  --别克车里,上官晴闭上眼睛稳定自己,周新宇缓缓地说:"杀了Katrina。"
  一道闪电在暗夜滑过,映亮了上官晴惨白的脸。
 又是周五的下午,上官晴开车回到公寓。徐睫果然不在,餐桌上放着一盒月饼。还有一张纸条:"亲爱的,我去布雷格堡兵营跟男友度周末了。这是我姨妈从西海岸寄来的,送给你。明天是中秋节,别忘了找个男孩过节啊!--Katrina"。上官晴拿着纸条脸色阴郁,如果在平时她会笑笑。虽然她不会去找男孩过节,大多数时间都在公寓待着看书或者去健身房,但是并不是没有男孩追求,只是她从来都是冷面对待而已。--今天她不仅是冷面对待这张纸条的玩笑了,甚至是冷面对待这张纸条的主人,和她情同姐妹的Katrina,这个"来自西海岸的


华侨女孩"。
  她闭上眼深呼吸平静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可以冷峻面对这个任务。再睁开眼,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漠。确定屋里没任以后,她戴上手套拿针撬开了Katrina的房间。房间很温馨,干净舒适,收拾得整整齐齐。迅速不留痕迹地搜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也许周新宇的情报不准确?她有点疑惑,毕竟这是和她同住了半年的女孩,如果不确定就下手有点不忍心。
  她的手摸到了书架上,挨个抽出书本检查。打开一本英文版本的《莎士比亚戏剧精选》,证据发现了--抠出来的一个凹窝里面放着一个臂章。她拿出这个已经洗得发软发白的臂章,上面是一个剽悍的狼头露着森森白牙,狼头上有一行汉字:"中国人民解放军狼牙特种大队"。不需要再说别的,周新宇的情报是准确的。上官晴的头有点晕,臂章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汉字"特战一连 林锐",闻一闻还有一股男人的汗味。上官晴苦笑,原来这就是你在"布雷格堡"的男朋友?她放好书,在书架上继续翻,抽出一本剪报簿。打开来前面都是英文时事或者社论剪报,这个没有什么稀罕的。再翻下去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剪报,配着照片。照片上是穿着迷彩服的士兵们,奔尼帽下是黄色的脸孔,英文新闻是"中国陆军特种部队惊现爱沙尼亚"、"东方神枪手军团震惊世界"、"飞毛腿的中国军团"等等。上官晴明白了,原来这是Katrina在"布雷格堡"的男朋友参加了爱尔纳·突击国际侦察兵比赛。
  女人特有的秉质让她去寻找哪个是Katrina的男朋友,几乎不用判断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一个年轻的解放军中尉脸上。奔尼帽歪戴着却有一股特殊的味道,眼睛当中露出一股自信,却是一股孩子气。很帅,也确实很酷,却是真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上官晴笑了一下,倒是真的和温柔漂亮的Katrina蛮般配的。
  这一想就有点坏事了,心疼起来--上官晴合上剪报,脑子都是Katrina那提起男友的时候幸福的脸,她把那个不存在的华裔美军特种兵戴维塑造成了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带着那股让人心疼的孩子脾气,到处惹事。当时自己总是在模糊地下意识地想着什么人,也不知道到底是白人还是华人,现在明白过来了--是一个华裔,可是到底是谁呢?
  不知道。
  上官晴揉揉额头,冷静自己。呼吸却开始急促,心跳厉害。某种感觉被唤醒,很奇怪。好像很多事情距离自己很近,又很遥远。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还是那种感觉,还是在想那张逐渐清晰的华裔男孩的脸。奇怪,自己什么时候认识的呢?是在台北?高雄?还是在纽约?还是看不清楚男孩的样子,可是他总是在对着自己笑。
  上官晴把剪报放好,头又开始疼。她急忙跑回自己的房间拿药,匆匆吃下去平息自己的思绪。
  Katrina是一个漂亮的华裔女孩,对自己很好很照顾,她有一个帅气的孩子气的男朋友--但是她却是敌人,是匪谍!上官晴拼命让自己想着这些。自己是团体的人,和匪谍不共戴天!要完成团体交给自己的任务!
  电话炸雷一样响起,上官晴去抓却碰在了地下。她从地毯上拿起电话:"哈罗!"
  "风在吹,云朵在飞舞。"是周新宇的声音。
  "雷电在聚积,我在岸边。"上官晴平稳着自己,回答。
  "海中有很多美丽的贝壳,你愿意去捞起来吗?"周新宇淡淡地问。
  "我已经准备上船。"
  "黑色福特,出门右拐。"周新宇挂上电话。
  上官晴放下电话,走出自己的房间。她走到Katrina的房间开始扫尾,突然又苦笑,还有没有意义呢?因为Katrina不会再回来了。--但是她还是细心地把那个剪报簿子放回去,心里沉甸甸的。她的心在疼,真的在疼。虽然Katrina是匪谍,但是她并没有伤害自己。真的要杀了她吗?让这个孩子气的男孩失去自己的爱人?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上官晴突然冒出这句台词。
  Katrina,你的生存,还是毁灭,真的是一个问题。
  上官晴苦笑,锁好Katrina的房间门。她走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电脑走的时候忘记关了她去关。突然,她迅速连接网线,进入一个自己从未使用过的备用注册信箱,信箱的名字是linlin。自己在注册那几十个备用信箱的时候随便起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她在信箱收件人写上Katrina的常用信箱,长长出了一口气。
  Katrina,我该做的都做了,你的命只有天注定了。上官晴默默地在心里念叨,利索地关上电脑。屏幕黑了,上官晴的心也消失了那种怜悯。她穿上风衣戴上墨镜,快步走出自己的房间锁好门。回头看了一眼月饼,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我们姐妹半年,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如果你还出现在我的射程,那就是上天安排的,Katrina。
  她关上门快步走出公寓,打开那辆没有锁的福特轿车。地图就在储存箱内,还有一个新手机。她拿出地图,看着上面标示的城市。--洛杉矶。
  福特发动了,拐入车流。上官晴内心的矛盾消失了,现在她是团体的人,代号"孤燕"。要去完成一个刺杀任务,目标是一个化名Katrina的中国女孩,真名叫徐睫。团体的命令是必须执行的,自己也并没有违反,那是一个没人知道的死信箱,那个信箱的主人叫Linlin,不是自己。
  女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喜欢自欺欺人。
  王斌摘下墨镜,笑着和对面的老人握手:"顾老,久仰大名。"
  穿着唐装的顾老白发苍苍,笑着握手然后示意他们坐下:"后生可畏啊!小徐的学生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听到这种纯正的北平语不容易啊!坐,自己倒水,茶都放好了。--铁观音!"



  徐公道哈哈笑:"顾老,难得您还记得我好这口啊?如果你愿意叶落归根,那满大街都是这样的普通话。"
  "老了。"顾老摇摇头感叹,"儿孙满堂,这里也舍不得了。干咱们这个行当,能有今天的下场算是幸运了。北平已经成为一个难圆的梦了,带着这个梦进棺材吧!多少年的血雨腥风,回想起来都不寒而栗啊!我留在北平的记忆太深刻了,杀来杀去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已经不敢面对那些过去咯!"
  "顾老,他叫王文。"徐公道介绍说,"从此以后,他就是您的联络人。王文,给顾老敬茶。"
  王斌起身敬茶,顾老看着徐公道狡猾地笑:"王文?恐怕少了一个武吧?文武才是双全呢!是不是啊,王斌?"
  "没想到顾老消息这样灵通?"徐公道也笑,"看来很难瞒过您啊!"
  "大陆安全部出了个年轻干部王斌,智勇双全坚忍果断,这不是什么秘密。"顾老笑着说,"干咱们这个行当,出名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出名也说明你确实干得好!雨农先生曾经说过,特务工作者要甘于无名,但是也要敢于出名。哪个机关没几个招牌呢?冯云山不也是你们的招牌吗?这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你不能再做潜伏工作罢了,做做指导可能更适合你发挥更大的作用。"
  "顾老消息这么灵通,肯定是有什么来源吧?"徐公道笑。
  "来源不好说,我的学生多么!"顾老狡猾地笑着,"王斌同志马上就要新婚燕尔了,怎么连喜糖也不给老家伙带一颗啊?"
  徐公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顾老,这样的细节您也知道的话--那么我只能说,您的情报太准确了!"
  "哪里哪里!"顾老摆手笑,"学生看得起,偶尔和我这个老家伙聊聊天。其余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也不可能在麻将桌上和我说实质性的问题。"
  "谢谢顾老。"徐公道点头,"您的话对我们很重要!"
  顾老笑得很含义深刻:"不要以为我有什么想法,我只是随口说说。我人在异国他乡,早已淡了政治斗争的你死我活。我只是在寻求一种平衡,内心的平衡。我大半生都在政治斗争的最前沿,看惯了很多,也看淡了很多--平衡,这个很重要。如果这种平衡被打破,我看见的就是最悲惨的一幕--中国人自己的血洒在自己的土地上。我老了,你们晚辈之间的斗争肯定是要继续下去的。风云变幻,你们各自保重吧。"说完这个,顾老一声长长的叹息,似乎回忆起很多往事。
  离开顾老在洛杉矶郊区的别墅,徐公道一直沉郁着脸。王斌默默开车,徐公道突然说:"你不能在这呆了,得撤回去。"王斌不说话,有点不甘心。徐公道缓缓地说:"我们受到压制了,这个人马座一天不拔出来,我们的工作一天都受压制。"
  "那你呢?"王斌问,"要不要撤回去?"
  "我?"徐公道笑,"动我他们还没这个胆子,留下我他们得集中力量盯我,反而对别的同志有好处。他们想动我的话,也得掂量掂量我的分量,他们也有人在我们的监控下不好过。"
  "豌豆呢?"王斌问。
  徐公道想想:"暂时不要撤,她也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大马勺'提供的情报很重要,起码我们知道那个人马座就是我们局内部的人。这种生活细节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我们的范围缩小了。"
  "这个顾老怎么代号'大马勺'的?"王斌有点纳闷。
  "那是他刚刚参加国民党军队时候的外号,养过马。"徐公道忍不住笑了,"后来和我们接上关系以后,他自己要叫这个的。老头子老了老了,反而孩子了,他既然坚持我们也没什么意见。"
  --公路拐角的山坡上。上官晴背着背囊快步跑过树林,她看着手表。耳边周新宇的话还在回荡:"豌豆好像今天不跟啸狼去见代理人,来的是个新人,代号'故人'。"上官晴很纳闷:"'故人'?这是什么代号?"周新宇不动声色:"也许他在怀念过去的某个人吧,这是他第一次执行情报经营任务,他对我们的破坏力很强。杀了他,对我们有更大的好处。"……
  上官晴额头出现汗珠,她跑到预定的狙击位置。背囊打开,M24狙击步枪组装起来,前面加装了消音器。下面是一个加油站,来往车辆都在这里加油。
  --周新宇很严肃:"这个'故人'的照片我就不用给你了,啸狼身边的就是他。他们肯定是要在那个加油站加油的,这是你最好的动手机会。"上官晴点点头:"我明白。"……
  上官晴趴下潜伏在草垛里面,眼睛贴在狙击镜上对准下面的加油站调整着焦距。……Katrina,你没来太好了;我今天要杀的不是你了,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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